江南八月蒲稗黄,天边雁叫烟苍苍。历落沙头并水际,三三五五分成行。
当时见雁沙凄恻,本为思家叹离隔。如今系艇武昌城,始知身是江南客。
木叶萧萧下汉川,参差鸿雁忽联翩。白云洲上疏还密,黄鹄矶头断复连。
沔口云深迷楚树,分行作队纷无数。闻道潇湘菰米多,天寒更向潇湘去。
枯竹为门扉,不可容车骑。况如郑广文,无毡藉宾位。
穷冬月破七,贵客联玉辔。传驺肃里闾,下榻呼童稚。
问我何所往,共留墙上字。儿愚不知谁,金章言照地。
既屈卿大夫,恨莫亲帚彗。星躔回已高,麟趾宁复至。
戢戢邻巷居,相见窃自喟。岂料瘦老翁,能令贤达至。
昔时蓬蒿径,安有此盛事。
浮图文瑛居大云庵,环水,即苏子美沧浪亭之地也。亟求余作《沧浪亭记》,曰:“昔子美之记,记亭之胜也。请子记吾所以为亭者。”
余曰:昔吴越有国时,广陵王镇吴中,治南园于子城之西南;其外戚孙承祐,亦治园于其偏。迨淮海纳土,此园不废。苏子美始建沧浪亭,最后禅者居之:此沧浪亭为大云庵也。有庵以来二百年,文瑛寻古遗事,复子美之构于荒残灭没之余:此大云庵为沧浪亭也。
夫古今之变,朝市改易。尝登姑苏之台,望五湖之渺茫,群山之苍翠,太伯、虞仲之所建,阖闾、夫差之所争,子胥、种、蠡之所经营,今皆无有矣。庵与亭何为者哉?虽然,钱镠因乱攘窃,保有吴越,国富兵强,垂及四世。诸子姻戚,乘时奢僭,宫馆苑囿,极一时之盛。而子美之亭,乃为释子所钦重如此。可以见士之欲垂名于千载,不与其澌然而俱尽者,则有在矣。
文瑛读书喜诗,与吾徒游,呼之为沧浪僧云。
幼时学为文,独喜柳子厚。《断刑》与《时令》,熟读常在口。
近人尚桐城,其论深抑柳。阳湖实支派,相袭亦已久。
柳文彼所轻,学柳更何有。奇人吾炜士,爱我忘其丑。
咨嗟愧室辞,沈至信高手。子亦毗陵宗,胡不惮众诟?
损名勿轻言,意子适被酒。
掷下离襟尽此觞,客游怀抱莫凄凉。里中儿每疵文雅,天下人能谅酒狂。
倦眼放开看海岱,羸形独往度冰霜。归来诗格应奇进,提笔曾过古战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