韶景临上春,年华属元巳。晋禊首洛滨,郑风咏溱洧。
涣川盈蕙兰,芳蹊荫桃李。宛宛流文莺,班班?泽雉。
园翘丰绿荑,水叶牵玄沚。百琲佳丽人,千金游冶子。
飞盖杂英前,行筵芳树底。广幕耀周缇,袨服矜齐紫。
野隰被华丹,林籁和宫徵。徙倚非送归,踌躇因望美。
陌上君马饥,闺中妾蚕起。晴丝飏鸣鞘,香尘翼还轨。
冲虚情巳遗,沉痾酒仍止。请从张茂先,清言洞名理。
岭上梅枝,送春风芳讯,直抵吾庐。陵江一军独进,净扫萑苻。
鸣琴未几,便承恩、五马前驱。比当日、东山折屐,老怀欣幸奚殊。
恨恨潢池盗弄,奈衰龄蹇足,空守乡闾。行间代余宣力,赖尔诸雏。
角巾私第,待他年、鸠杖归扶。还试问、元侯经训,何如黄石公书。
我志在立孤,十载勤怵惕。凌兢雪夜镫,黾勉灰中荻。
穷年抱遗编,孜孜累微绩。何为运海鹏,忽作退风鹢。
霜蹄惊一蹶,悲鸣仍伏枥。一蹶奚足忧,养锐期克敌。
先哲有高衢,驰驱任凌轹。朝华与夕秀,芬芳供采摘。
纫兰带江蓠,琼枝光的皪。性行既修饬,文章丽翚翟。
何难九千仞,翱翔俯云霓。
山人生计拙,种桐满山樾。春来风云多,桐花开不结。
蓬莱赤枣,此行只为游仙好。度索甜桃,差与莼鲈一解嘲。
工书嗜酒,老子庄周称益友。臣与安期,侍宴西王忆此儿。
桓桓程将军,年未三十气如云。一朝诣阙袭父职,献书讨贼争功勋。
朝廷恩深礼数厚,授钺前驱那敢后。云鸟天青没画旗,辕门月黑鸣刁斗。
将军有弟才且贤,从兄万里何翩翩。看云倏尔归奉母,如此一门忠孝全。
杨花三月潼川暮,挥戈又指湖南去。吹笛高城破虏风,饮马长江洗兵雨。
学书学剑真男儿,功名拾芥须尔为。长歌更劝一杯酒,归来细颂平蛮诗。
龙洞山农叙《西厢》,末语云:“知者勿谓我尚有童心可也。”夫童心者,真心也。若以童心为不可,是以真心为不可也。夫童心者,绝假纯真,最初一念之本心也。若失却童心,便失却真心;失却真心,便失却真人。人而非真,全不复有初矣。 童子者,人之初也;童心者,心之初也。夫心之初,曷可失也?然童心胡然而遽失也。
盖方其始也,有闻见从耳目而入,而以为主于其内而童心失。其长也,有道理从闻见而入,而以为主于其内而童心失。其久也,道理闻见日以益多,则所知所觉日以益广,于是焉又知美名之可好也,而务欲以扬之而童心失。知不美之名之可丑也,而务欲以掩之而童心失。夫道理闻见,皆自多读书识义理而来也。古之圣人,曷尝不读书哉。然纵不读书,童心固自在也;纵多读书,亦以护此童心而使之勿失焉耳,非若学者反以多读书识义理而反障之也。夫学者既以多读书识义理障其童心矣,圣人又何用多著书立言以障学人为耶?童心既障,于是发而为言语,则言语不由衷;见而为政事,则政事无根柢;著而为文辞,则文辞不能达。非内含于章美也,非笃实生辉光也,欲求一句有德之言,卒不可得,所以者何?以童心既障,而以从外入者闻见道理为之心也。
夫既以闻见道理为心矣,则所言者皆闻见道理之言,非童心自出之言也,言虽工,于我何与?岂非以假人言假言,而事假事、文假文乎!盖其人既假,则无所不假矣。由是而以假言与假人言,则假人喜;以假事与假人道,则假人喜;以假文与假人谈,则假人喜。无所不假,则无所不喜。满场是假,矮人何辩也。然则虽有天下之至文,其湮灭于假人而不尽见于后世者,又岂少哉!何也?天下之至文,未有不出于童心焉者也。苟童心常存,则道理不行,闻见不立,无时不文,无人不文,无一样创制体格文字而非文者。诗何必古《选》,文何必先秦,降而为六朝,变而为近体,又变而为传奇,变而为院本,为杂剧,为《西厢曲》,为《水浒传》,为今之举子业,皆古今至文,不可得而时势先后论也·故吾因是而有感于童心者之自文也,更说什么六经,更说什么《语》、《孟》乎!
夫六经、《语》、《孟》,非其史官过为褒崇之词,则其臣子极为赞美之语,又不然,则其迂阔门徒、懵懂弟子,记忆师说,有头无尾,得后遗前,随其所见,笔之于书。后学不察,便谓出自圣人之口也,决定目之为经矣,孰知其大半非圣人之言乎?纵出自圣人,要亦有为而发,不过因病发药,随时处方,以救此一等懵懂弟子,迂阔门徒云耳。医药假病,方难定执,是岂可遽以为万世之至论乎?然则六经、《语》、《孟》,乃道学之口实,假人之渊薮也,断断乎其不可以语于童心之言明矣。呜呼!吾又安得真正大圣人童心未曾失者而与之一言文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