涧水成周宅,邙山汉代京。三川通地络,鹑火叶星精。
文轨同王朔,蒐畋会卜征。东门迎九鼎,北阙望玑衡。
象魏云常紫,龙池水自清。尊师延国老,听讲集诸生。
金谷荒烟合,铜驼蔓草萦。曲多羌笛韵,县有陆浑名。
鹤望将焉属,鲸吞未息争。讵忘修礼乐,何计偃戈兵。
赤伏看犹在,苍鹅起莫惊。停骖观雒汭,微禹动深情。
挽银河、甲兵净洗,黄金印大如斗。图开笔阵龙蛇舞,一片紫云新剖。
磨盾手、看运腕风生、著纸光穿透。芳塘半亩。误鸭鸭呼群,鱼鱼避影,鸲鹆眼双溜。
临池坐,出水芙蓉吐秀。红丝漾得春皱。郊原野色连天碧,不耐玉骢驰骤。
曾画否、合写个、淩波微步妃瘦。承平岁久。喜横槊诗歌,轻裘风度,草圣妙无偶。
阙下屡移称病书,知尔不复少踌躇。海上但留双玉舄,山中谁见五云车。
陶庵国破家亡,无所归止。披发入山,駴駴为野人。故旧见之,如毒药猛兽,愕窒不敢与接。作《自挽诗》,每欲引决,因《石匮书》未成,尚视息人世。然瓶粟屡罄,不能举火。始知首阳二老,直头饿死,不食周粟,还是后人妆点语也。
饥饿之余,好弄笔墨。因思昔人生长王、谢,颇事豪华,今日罹此果报:以笠报颅,以蒉报踵,仇簪履也;以衲报裘,以苎报絺,仇轻煖也;以藿报肉,以粝报粻,仇甘旨也;以荐报床,以石报枕,仇温柔也;以绳报枢,以瓮报牖,仇爽垲也;以烟报目,以粪报鼻,仇香艳也;以途报足,以囊报肩,仇舆从也。种种罪案,从种种果报中见之。
鸡鸣枕上,夜气方回。因想余生平,繁华靡丽,过眼皆空,五十年来,总成一梦。今当黍熟黄粱,车旅蚁穴,当作如何消受?遥思往事,忆即书之,持问佛前,一一忏悔。不次岁月,异年谱也;不分门类,别《志林》也。偶拈一则,如游旧径,如见故人,城郭人民,翻用自喜。真所谓“痴人前不得说梦”矣。
昔有西陵脚夫为人担酒,失足破其瓮。念无以偿,痴坐伫想曰:“得是梦便好。”一寒士乡试中式,方赴鹿鸣宴,恍然犹意未真,自啮其臂曰:“莫是梦否?”一梦耳,惟恐其非梦,又惟恐其是梦,其为痴人则一也。
余今大梦将寤,犹事雕虫,又是一番梦呓。因叹慧业文人,名心难化,政如邯郸梦断,漏尽钟鸣,卢生遗表,犹思摹榻二王,以流传后世。则其名根一点,坚固如佛家舍利,劫火猛烈,犹烧之不失也。
十载辞乡志,登科一旦伸。青纶归养客,白发倚门人。
家酿难禁蟹,江鲈正得莼。之官如自立,吾馆有贤宾。
涞水涓涓绕仙县,百里山川接畿甸。秋晚冬初雉兔肥,邑人相诫出矰罥。
御坊锦衣韝臂来,恶如哮虎怒雷电。竞栖大厦架赝隼,四逐居民如雀燕。
鸡豚刍豆供给空,仓囷瓶罍搜括遍。拿攫鞭箠任牙爪,人命何如草菅贱。
牧奔令走趋下风,谁能奋臂三相援。强项令君来何迟,百鍊之刚今始见。
受辞执法急追捕,豪奴走匿心胆战。东方千骑疾驰归,期门四姓呼亲串。
交通朝右肆巧诋,切肤上愬滋摇煽。诏下文武尚书省,廷慰诸曹参决谳。
供奉岂有五坊儿,逢迎类多三语掾。佥云此令宜罢斥,文致其辜工锻鍊。
令君直气不稍贬,逝将解组吾何恋。独赖天子真圣明,烛照万里谁能眩。
况乃宵旰忧黎元,守令皆由亲拣选。岂令若辈恣狂逞,反将良牧加严谴。
近习交谤徒尔为,爰书奏报空盈卷。亲为平反斥其私,更于令君有深眷。
涞水民争祝万年,叩阍声达蓬莱殿。夹道欢迎父母归,家家买酒出钗钏。
从此安堵更无虞,有巢我居田我佃。呜呼令君有如此,一时旁州皆尔羡。
安得公辈十数人,参错天下为方面。
天上坐来时,好开窗、面面吹花飘絮。沧海有灵槎,曾清浅、何似此间堪住。
东风荡漾,爱他眼底江南树。金谷任教,台榭曲,那得玲珑如许。
携琴携鹤携尊,泛清波、常伴残霞野鹜。石板小桥西,轻帆下、人在柳阴春暮。
桃源几度。仙郎莫便寻仙去。记取芙蕖开后,留我闹红深处。
梦回寒怯。正雨馀小院,斜飞香雪。一曲玉龙,吹晓霜,唤愁绝。
寂寞闲溪照影,空辜负、五更残月。料倩女,袅袅离魂,昨夜返瑶阙。
情切。向谁说。记翠袖凭栏,那回同折。冶游易歇,江北江南忍轻别。
肠断几声怨鹤,偏绝似、啼鹃凄咽。怅后约、桥畔路,但看绿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