晓坐还元阁望渔洋山

僧楼借床眠,宵残听粥鼓。清盥据梧坐,山翠飞入户。

夙慕渔洋名,常如梦天姥。夜来看不足,朝窗笏更拄。

宛将螺子黛,镜中画眉妩。《法华》虽附丽,卑之奚足数。

忆昔王尚书,好事鲁掠取。至今竟属公,湖山号宗主。

譬诸冶城墩,风流擅千古。自来称王谢,后先堪接武。

平山一瓣香,敬为先生许。典型犹在望,苍茫云缕缕。

(1690—1748) 清山西应州人,隶汉军正红旗,字冠亭,一字西冈,号辛圃,晚号待翁。贡生。历官长兴知县、嘉兴府海防同知。任事精密,不媚上官,喜与寒士游。生平无日无诗。有《道腴堂全集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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维舟沔南岸,置酒岘山堂。
入坐松雨湿,吹衣水风凉。
烟岭火明灭,秋湍声激扬。
乍释尘垢累,况余灯烛光。
羊公昔宴客,为乐未遽央。
而我独今夕,携家对壶觞。
颇适麋鹿性,顿惊清兴长。
归去任酩酊,讵期夸阿强。

一百四十年,国容何赫然。隐隐五凤楼,峨峨横三川。

王侯象星月,宾客如云烟。斗鸡金宫里,蹴鞠瑶台边。

举动摇白日,指挥回青天。当涂何翕忽,失路长弃捐。

独有扬执戟,闭关草太玄。

小小围亭书掩关,身闲不用更偷闲。
柳绵尽日高低处,春色於人去住间。
已醉更应将酒解,负花须索把诗还。
我今已是霜颠秃,不比休文只鬓斑。

陶学士,佐命功。禅稿文,出袖中。朱梁周郭皆禅让,君画葫芦亦依样。

我行洞庭野,言瞻祝融岫。乾坤再混辟,惨澹干戈后。

破艇渡清湘,四望无耕耨。村屋尽毁余,蒿莱殖禽兽。

沙边三闾庙,无人垂橘柚。山鬼护幽忠,仿佛存遗构。

当时贼献祸,刲劓遍老幼。顷诧湘艇人,拳臂缺其右。

独手抗一舟,悍勇亦难又。路长仆夫瘁,迫暮巾车逗。

依然等七尺,胡令肩驰骤。念兹每战战,德凉惧颠仆。

巴南驿罢最,处处悬空厩。卒三代马一,甘心贱骨肉。

哑笑畜翻贵,漫忝五行秀。南方土性湿,皇天复时漏。

踉跄日半百,但觅孤烟僦。枵腹晓侵星,腰斧行担糗。

自匪奉役徒,敢与豺虎斗。力微仗药饵,客有青囊副。

堤防祛瘴虫,未惜形骸瘦。忆在金闺内,朝朝手纳袖。

宠骄良自孽,辛劬分焉疚。幸历天地宽,睹闻谢局陋。

南土位正离,物采宜孔富。揽兹裔荒苦,稍悉民瘼透。

圣图乐广大,入版号错绣。本原戒土满,远近法殊守。

横额自前代,更创冀蠲宥。况以勤百粤,诛求到猿狖。

万里运大木,楚材讵即凑。曷怪绥怀地,飘忽长群寇。

人文关区化,剖格宜宏售。庶用奖奔踶,渐摩归辐辏。

长沙迁谪场,亲朋一眉皱。褰帷逾轸星,讶过鸿毛簉。

岂闻衣白客,乞隐烟霞旧。居然斗筲器,旷世典亲遘。

怀中尺一简,至尊御幄授。七十二高峰,奇峻蟠穷宙。

图经第六柱,矻若撑云窦。穹碑篆鸟迹,诘屈不可读。

灵官都岳麓,侐閟栖仁寿。百王礼一致,虔穆承孚祐。

三光益晶辉,八埏息斥堠。修文诎乱萌,太平观俎豆。

惮缩旅灊岑,初知汉武谬。孤孱竭四牡,蹇蹇遑宵昼。

方当诣酃永,严坛朝二后。结束振归策,玉阶效奔奏。

  康熙五十一年三月,余在刑部狱,见死而由窦出者,日四三人。有洪洞令杜君者,作而言曰:“此疫作也。今天时顺正,死者尚稀,往岁多至日数十人。”余叩所以。杜君曰:“是疾易传染,遘者虽戚属不敢同卧起。而狱中为老监者四,监五室,禁卒居中央,牖其前以通明,屋极有窗以达气。旁四室则无之,而系囚常二百余。每薄暮下管键,矢溺皆闭其中,与饮食之气相薄,又隆冬,贫者席地而卧,春气动,鲜不疫矣。狱中成法,质明启钥,方夜中,生人与死者并踵顶而卧,无可旋避,此所以染者众也。又可怪者,大盗积贼,杀人重囚,气杰旺,染此者十不一二,或随有瘳,其骈死,皆轻系及牵连佐证法所不及者。”余曰:“京师有京兆狱,有五城御史司坊,何故刑部系囚之多至此?”杜君曰:“迩年狱讼,情稍重,京兆、五城即不敢专决;又九门提督所访缉纠诘,皆归刑部;而十四司正副郎好事者及书吏、狱官、禁卒,皆利系者之多,少有连,必多方钩致。苟入狱,不问罪之有无,必械手足,置老监,俾困苦不可忍,然后导以取保,出居于外,量其家之所有以为剂,而官与吏剖分焉。中家以上,皆竭资取保;其次‘求脱械居监外板屋,费亦数十金;惟极贫无依,则械系不稍宽,为标准以警其余。或同系,情罪重者,反出在外,而轻者、无罪者罹其毒。积忧愤,寝食违节,及病,又无医药,故往往至死。”余伏见圣上好生之德,同于往圣。每质狱词,必于死中求其生,而无辜者乃至此。傥仁人君子为上昌言:除死刑及发塞外重犯,其轻系及牵连未结正者,别置一所以羁之,手足毋械。所全活可数计哉?或曰:“狱旧有室五,名曰现监,讼而未结正者居之。傥举旧典,可小补也。杜君曰:“上推恩,凡职官居板屋。今贫者转系老监,而大盗有居板屋者。此中可细诘哉!不若别置一所,为拔本塞源之道也。”余同系朱翁、余生及在狱同官僧某,遘疫死,皆不应重罚。又某氏以不孝讼其子,左右邻械系入老监,号呼达旦。余感焉,以杜君言泛讯之,众言同,于是乎书。

  凡死刑狱上,行刑者先俟于门外,使其党入索财物,名曰“斯罗”。富者就其戚属,贫则面语之。其极刑,曰:“顺我,即先刺心;否则,四肢解尽,心犹不死。”其绞缢,曰:“顺我,始缢即气绝;否则,三缢加别械,然后得死。”唯大辟无可要,然犹质其首。用此,富者赂数十百金,贫亦罄衣装;绝无有者,则治之如所言。主缚者亦然,不如所欲,缚时即先折筋骨。每岁大决,勾者十四三,留者十六七,皆缚至西市待命。其伤于缚者,即幸留,病数月乃瘳,或竟成痼疾。余尝就老胥而问焉:“彼于刑者、缚者,非相仇也,期有得耳;果无有,终亦稍宽之,非仁术乎?”曰:“是立法以警其余,且惩后也;不如此,则人有幸心。”主梏扑者亦然。余同逮以木讯者三人:一人予三十金,骨微伤,病间月;一人倍之,伤肤,兼旬愈;一人六倍,即夕行步如平常。或叩之曰:“罪人有无不均,既各有得,何必更以多寡为差?”曰:“无差,谁为多与者?”孟子曰:“术不可不慎。”信夫!

  部中老胥,家藏伪章,文书下行直省,多潜易之,增减要语,奉行者莫辨也。其上闻及移关诸部,犹未敢然。功令:大盗未杀人及他犯同谋多人者,止主谋一二人立决;余经秋审皆减等发配。狱词上,中有立决者,行刑人先俟于门外。命下,遂缚以出,不羁晷刻。有某姓兄弟以把持公仓,法应立决,狱具矣,胥某谓曰:“予我千金,吾生若。”叩其术,曰:“是无难,别具本章,狱词无易,取案末独身无亲戚者二人易汝名,俟封奏时潜易之而已。”其同事者曰:“是可欺死者,而不能欺主谳者,倘复请之,吾辈无生理矣。”胥某笑曰:“复请之,吾辈无生理,而主谳者亦各罢去。彼不能以二人之命易其官,则吾辈终无死道也。”竟行之,案末二人立决。主者口呿舌挢,终不敢诘。余在狱,犹见某姓,狱中人群指曰:“是以某某易其首者。”胥某一夕暴卒,众皆以为冥谪云。

  凡杀人,狱词无谋、故者,经秋审入矜疑,即免死。吏因以巧法。有郭四者,凡四杀人,复以矜疑减等,随遇赦。将出,日与其徒置酒酣歌达曙。或叩以往事,一一详述之,意色扬扬,若自矜诩。噫!渫恶吏忍于鬻狱,无责也;而道之不明,良吏亦多以脱人于死为功,而不求其情,其枉民也亦甚矣哉!

  奸民久于狱,与胥卒表里,颇有奇羡。山阴李姓以杀人系狱,每岁致数百金。康熙四十八年,以赦出。居数月,漠然无所事。其乡人有杀人者,因代承之。盖以律非故杀,必久系,终无死法也。五十一年,复援赦减等谪戍,叹曰:“吾不得复入此矣!”故例:谪戍者移顺天府羁候。时方冬停遣,李具状求在狱候春发遣,至再三,不得所请,怅然而出。

梧桐密处清阴重。碧纱风弄,落花帘外舞轻红。又与苍苔补空。

雪藕调冰,佳兴有谁轻共。日长纵得绣功夫,不够将愁将梦。

驽马心犹壮,龙驹产不虚。吾衰今更去,汝病近何如。

烽火淹鱼素,关山沓羽书。横门思一出,此意几踌躇。

沧海心能远,青山道岂穷。烟霞双屐下,月露五言中。

冥迹将鸿托,巢居与鹤同。凉风天外起,幽寂菊花丛。

义利从来界限殊,大夫一语破昏愚。平生最笑秋风客,只爱黄金灶鬼书。

日永南陵栋宇深,涿河绕屋树阴阴。二仪覆焘生成德,百岁期颐孝友心。

戏綵自供堂上焘,击鲜无藉橐中金。汉家旧赐麟符在,奕叶蝉联直到今。

绿杨深处画桥横,风掠平湖碧浪生。待得笙歌城郭去,苧袍筇竹自閒行。

先自花残故相恼,况值雨声催客愁。
狂吟夜半睡不得,起待清晨梳白头。

母年如可乞,中夜尽情祈。白石无烂色,青山长翠微。

凤高梧竹丽,恩重屋乌肥。八月祥风起,螭头亦舞衣。

旁舍回廊接,重帘昼日开。鸣蝉随雨退,疏雁拂云来。

吟兴降难韵,羁怀寄浅杯。惊飙渐凄紧,又欲作寒媒。

晓风洛浦凌波际,夜月江臯解佩时。

黄钟叩元音,律吕更循环。邪气悖正声,郑卫生其间。

典乐忽涓微,波浪与天浑。嘈嘈鸱枭动,好鸟徒绵蛮。

王吉归乡里,甘心长闭关。

舍舟寻石径,筇竹助幽兴。夕照余寒晖,依微上萝磴。

猿鹤无俗情,山水悦真性。寺门俯澄潭,烟际一声磬。

日晚梧桐落,微寒入禁垣。月悬三雀观,霜度万秋门。
艳舞矜新宠,愁容泣旧恩。不堪深殿里,帘外欲黄昏。
禁苑春风起,流莺绕合欢。玉窗通日气,珠箔卷轻寒。
杨叶垂金砌,梨花入井阑。君王好长袖,新作舞衣宽。
翠珉斜倚若危梯,上出高城下枕池。
不但绮罗为戏事,又将台使补庐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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