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空青云昼风卷,雨馀凉生开病眼。垣衣洗雨绿生光,芍药翻阶红照晚。
幽人却扫惊半夏,独杜衡门心颇远。提壶劝酒意甚劳,花间伏翼终日号。
大枣如爪安可得,竹叶岂宜空蟹螯。何当如淮注石斛,天南星移碎红烛。
锦缠更命刘寄奴,回雪香柔体如玉。人生富贵不早休,乌头成白空自愁。
浩歌自驾木兰去,范蠡实能知远游。君不见赤车使者将君命,五加皮币不少留。
一朝逐客便当去,王不留行空泪流。又不见浪荡子长负羁橐,石下长卿无住着。
贾论空高远志孤,屈草初成奇祸作。何如独活考涧槃,不遇自然同此乐。
嗟余知此解马衔,蜗庐僻在陵阳角。谁能更朝紫真坛,丹砂岂解驻衰颜。
五色神符亦安用,菖蒲谩说能引年。玉泉泠泠漱虚壑,独寻鹤虱负朝暄。
故人远引羁旅夕,寒水石畔思清言。何时从容乃如此,烟蓑去作牵牛子。
平生甘遂丘壑贫,常有忧怀思洗耳。
天生一不朽之人,而其子若孙必欲推而纳之于必朽之处,此吾所为悁悁而悲也。夫所谓不朽者,非必周、孔而后不朽也。羿之射,秋之奕,俞跗之医,皆可以不朽也。使必待周。孔而后可以不朽,则宇宙间安得有此纷纷之周、孔哉!
子之大夫一瓢先生,医之不朽者也,高年不禄。仆方思辑其梗概以永其人,而不意寄来墓志无一字及医,反托于与陈文恭公讲学云云。呜呼!自是而一瓢先生不传矣,朽矣!
夫学在躬行,不在讲也。圣学莫如仁,先生能以术人其民,使无天扎,是即孔子“老安少怀”之学也,素位而行,学孰大于是!而何必舍之以他求?文恭,相公也;子之大父,布衣也,相公借布衣以自重,则名高;而布衣扶相公以自尊,则甚陋。今执逮之人而问之曰:“一瓢先生非名医乎?”虽子之仇,无异词也。又问之曰:“一瓢先生其理学乎?”虽子之戚,有异词也,子不以人所共信者传先人,而以人所共疑者传先人,得毋以“艺成而下”之说为斤斤乎?不知艺即道之有形者也。精求之,何艺非道?貌袭之,道艺两失。医之为艺,尤非易言,神农始之,黄帝昌之,周公使冢宰领之,其道通于神圣。今天下医绝矣,惟讲学一流转未绝者,何也?医之效立见,故名医百无一人;学之讲无稽。故村儒举目皆是,子不尊先人于百无一人之上,而反贱之于举目皆是之中,过矣!
仆昔疾病,姓名危笃,尔时虽十周、程、张。朱何益?而先生独能以一刀圭活之,仆所以心折而信以为不朽之人也。虑此外必有异案良方,可以拯人,可以寿世者,辑而传焉,当高出语录陈言万万。而乃讳而不宣,甘舍神奇以就臭腐,在理学中未必增一伪席,而方伎中转失一真人矣。岂不悖哉!
音尘画中未远,莽沧桑换几。剩依黯、昔日春明,秭归啼处离思。
记分占、桐阴片石,书灯惨澹砧霜碎。便兰骚能貌,婵媛未抵情至。
垂老侯芭,载酒记省,怅华年逝水。为读画、枨触乡愁,梗萍行念身世。
数承平、鸾笺象笔,擅荃艳、谁争臣里。向天涯、昨梦重寻,旧家诗事。
惊秋断杵,映雪寒窗,坐我更悽悱。差胜是、廿年亲舍,戏綵膝绕,蒜发荷衣,那禁清泪。
故山雁断,新亭麦秀,唯应月姊知人怨,破书堆、万一薶幽地。
披图涕雪,松楸望极南云,涨天可奈尘起。
趋庭丱角,雅学初程,授诵亦谢姊。重怆念、吟边雪絮,梦里昙花,此恨生离,未应得似。
羁孤易感,情亲难再,人生能几年少日,况山河、风景而今异。
填胸事往休论,四十年前,绛纱弟子。
叠石疏篁浅药苗,淡云清雨意寥寥。酂侯僻地规摹别,荀令西濠步武遥。
绕砌芝兰欢内集,满蹊桃李慰佳招。原情独恨飞鸿远,怅望三秋咏采萧。
年来何事忆莼鲈,家近秋风万顷湖。五马曾同当日渡,二疏今见古人图。
山灵尚勒移文否,田父时遭泥饮无。馀论不妨传四海,君家世世有潜夫。
凉风升寒节,切切充重帏。坚冰戒时至,鸿雁明其几。
春滋净不处,秋隼方高飞。鉴物沈幽志,谁能不怀归。
素月临丘榛,灼灼澄圆晖。圆晖岂不爱,零露沾我衣。
迟我同怀子,濡滞尚安之。呼琴为子鸣,调苦使心违。
不恨岁载徂,但恨知音稀。盈缩本恒理,伤哉生别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