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地开明运,风云各有人。道回千古泰,气统一元春。
合乐来仪凤,编诗咏瑞麟。杞楠求伟器,瑚琏重奇珍。
窃抱风霜志,荣瞻日月新。缪膺三凤薛,敢比八龙荀。
早岁心虽壮,中年学未醇。上书希贾谊,著论过嬴秦。
迹忝鳌头客,官为豸角臣。忆从簪白笔,宁敢愧苍旻。
持节南荒外,悬旌北海滨。几看星转斗,频见月飞轮。
疾恶宁留枉,存心但有仁。股肱恢汉道,耳目广虞询。
沅澧时清岁,衡巫景宴辰。骄阳嗟久亢,膏泽仰惟均。
使者应无色,官曹想未循。黎元疲畎亩,巫觋走村邻。
偪侧忧群志,安荣愧此身。灵幽宁可必,衷曲谩潜陈。
帝德深涵物,天心远爱民。化机回顷刻,沛泽匝群伦。
妇子皆宜室,儿童总孝亲。甄陶归广大,笑语极详谆。
已卜年皆有,还应俗尽淳。尪羸跻寿域,苗獠变儒绅。
沴气全知歇,休徵屡觉臻。商羊方罢舞,尺蠖会求伸。
鱼目难容伪,明珠赖倚真。积虔才旷日,志喜不逾旬。
野遍秋前绿,衢㳙霁后尘。亨丰原有数,贞胜岂无因。
荆俗犹钦鬼,黔灵早降神。华风人共靡,大道子能遵。
时誉难称实,佳章枉见申。功因篑土积,学比大田畇。
物备应知富,神充不累贫。词华兼问晋,风雅独传豳。
自顾心如杂,相期德在纯。从容江汉日,行见起垂纶。
七待春开便百年,少时朋辈几人全。犹为场屋诸生帽,已谢朝廷养士钱。
老脚登山无万仞,小书盈纸有千篇。知君定是鹰扬老,黄石黄公未足传。
绿槐庭院日初晓,群雀啾啾斗林杪。奋身不入鸿鹄群,争飞聚噪心何小。
巢林聊用一枝入,阶除粒食充朝餐。尔形甚?欲易盈,群居何事兴争端。
世人有欲恒不足,争名夺利相追逐。吁嗟微物何足论,可怜无角能穿屋。
花树含春丛,罗帷夜长空。风声随筱韵,月色与池同。
彩笺徒自襞,无信往云中。
小院深沉留鹤影。听残漏、画楼人静。梅蕊横窗,雁声回浦,记取年时景。
试问新来谁对咏。料白燕、参差难并。玉阙高寒,凄凉情味,梦唤梨云醒。
骐骥筋力成,意在万里外。厯块一蹶,毙於空谷。唯馀骏骨,价重千金。大鹏羽翼张,势欲摩穹昊。天风不来,海波不起。塌翅别岛,空留大名。人亦有之,故左拾遗翰林学士李公之谓矣。
公名白,字太白,其先陇西成纪人。绝嗣之家,难求谱谍。公之孙女搜於箱箧中,得公之亡子伯禽手疏十数行,纸坏字缺,不能详备。约而计之,凉武昭王九代孙也。隋末多难,一房被窜於碎叶,流离散落,隐易姓名。故自国朝已来,漏於属籍。神龙初,潜还广汉。因侨为郡人。父客,以逋其邑,遂以客为名。高卧云林,不求禄仕。公之生也,先府君指天枝以复姓,先夫人梦长庚而告祥,名之与字,咸所取象。受五行之刚气,叔夜心高;挺三蜀之雄才,相如文逸。瑰奇宏廓,拔俗无类。少以侠自任,而门多长者车。常欲一鸣惊人,一飞冲天,彼渐陆迁乔,皆不能也。由是慷慨自负,不拘常调,器度宏大,声闻於天。
天宝初,召见於金銮殿,元宗明皇帝降辇步迎,如见园、绮,论当世务,草答蕃书,辩如悬河,笔不停缀。元宗嘉之,以宝床方丈赐食於前,御手和羹,德音褒美。褐衣恩遇,前无比俦。遂直翰林,专掌密命。将处司言之任,多陪侍从之游。他日,泛白莲池,公不在宴。皇欢既洽,召公作序。时公已被酒於翰苑中,仍命高将军扶以登舟,优宠如是。布衣之遇,前所未闻。公自量疏远之怀,难久於密侍,候间上疏,请还旧山。元宗甚爱其才,或虑乘醉出入省中,不能不言温室树,恐掇後患,惜而遂之。
公以为千钧之弩,一发不中,则当摧撞折牙,而永息机用,安能效碌碌者蘇而复上哉!脱屣轩冕,释羁韁鏁,因肆情性,大放於宇宙间。饮酒非嗜其酣乐,取其昏以自豪;作诗非事於文律,取其吟以自适。好神仙非慕其轻举,将以不可求之事求之。其意欲耗壮心,遣馀年也。在长安时,秘书监贺知章号公为谪仙人。吟公《乌栖曲》云:“此诗可以哭鬼神矣。”时人又以公及贺监、汝阳王、崔宗之、裴周南等八人为酒中八仙。朝列赋谪仙歌百馀首。俄属戎马生郊,远身海上,往来於斗牛之分,优游没身。偶乘扁舟,一日千里;或遇胜境,终年不移。时长江远山,一泉一石,无往而不自得也。晚岁度牛渚矶,至姑熟,悦谢家青山,有终焉之志。盤桓庀居,竟卒於此。其生也,圣朝之高士;其死也,当涂之旅人。
代宗之初,搜罗俊逸,拜公左拾遗。制下於彤庭,礼降於元壤。生不及禄,殁而称官,呜呼命欤!
传正共生唐代,甲子相悬,常於先大夫文字中,见与公有浔阳夜宴诗,则知与公有通家之旧。早於人间得公遗篇逸句,吟咏在口。无何,叨蒙恩奖,廉问宣、池。桉图得公之坟墓,在当涂邑。因令禁樵采,备洒扫,访公之子孙,将申慰荐。凡三四年,乃获後女二人,一为陈云之室,一乃刘劝之妻,皆编户甿也。因召至郡庭,相见与语,衣服村落,形容朴野,而进退闲雅,应对详谛,且祖德如在,儒风宛然。问其所以,则曰:“父伯禽,以贞元八年不禄而卒,有兄一人,出游一十二年,不知所在。父存无官,父殁为民,有兄不相保,为天下之穷人。无桑以自蚕,非不知机杼;无田以自力,非不知稼穑。况妇人不任,布裙粝食,何所仰给?俪於农夫,救死而已。久不敢闻於县官,惧辱祖考。乡闾逼迫,忍耻来告。”言讫泪下,余亦对之泫然。因云:“先祖志在青山,遗言宅兆,顷属多故,殡於龙山东麓,地近而非本意。坟高三尺,日益摧圯,力所不及,知如之何。”闻之悯然,将遂其请。因当涂令诸葛纵会计在州,得谕其事。纵亦好事者,学为歌诗,乐闻其语。便道还县,躬相地形,卜新宅於青山之阳,以元和十二年正月二十三日,迁神於此。遂公之志也。西去旧坟六里,南抵驿路三百步。北倚谢公山,即青山也。天宝十二载敕改名焉。因告二女,将改适於士族。皆曰:“夫妻之道命也,亦分也。在孤穷既失身於下俚,仗威力乃求援於他门。生纵偷安,死何面目见大父於地下?欲败其类,所不忍闻。”余亦嘉之,不夺其志,复井税免徭役而已。今士大夫之葬,必志於墓,有勋庸道德之家,兼树碑於道。余才术贫虚,不能两致。今作新墓铭,辄刊二石,一寘於泉扃,一表於道路。亦岘首汉川之义也。庶芳声之不泯焉。文集二十卷,或得之於时之文士,或得之於公之宗族,编缉断简,以行於代。铭曰:
“嵩岳降神,是生辅臣。蓬莱谴真,斯为逸人。晋有七贤,唐称八仙。应彼星象,惟公一焉。晦以麴糵,畅於文篇。万象奔走乎笔端,万虑泯灭乎前。卧必酒甕,行惟酒船。吟风咏月,席地幕天。但贵乎适其所适,不知夫所以然而然。至今尚疑其醉在千日,宁审乎寿终百年。谢家山兮公之墓。异代诗流同此路。旧坟卑庳风雨侵。新宅爽垲松柏林。故乡万里且无嗣,二女从民永於此。猗欤琢石为二碑,一藏幽隧一临歧。岸深谷高变化时,一存一毁名不亏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