繇常山至玉山道中行

行行欲尽浙西山,四周峰色尚如环。但有松声吹绝巘,更馀泉响别人间。

黄岐片席应余待,几度征夫乡梦还。

郭之奇(1607年-1662年),字仲常,号菽子,又号正夫、玉溪。广东揭阳县榕城东门(今广东揭阳市榕城区)人。为南明大臣,历任南明文渊阁大学士加太子太保(相当宰相)兼吏部尚书、兵部尚书,率军转战闽粤滇黔抗清,于顺治十八年(1661年)在广西桂林为清将韦永福所俘,翌年殉国。清乾隆四十一年(1776年)追谥忠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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吾性虽嗜学,年少不自强。
所至未及门,安能望其堂。
荏苒岁云几,家事已独当。
经营食众口,四方走遑遑。
一身如飞云,遇风任飘扬。
山川浩无涯,险怪靡不尝。
落日号虎豹,吾未停车箱。
波涛动蛟龙,吾方进舟航。
所勤半天下,所济一毫芒。
最自忆往岁,病躯久羸尫。
呻吟千里外,苍黄值亲丧。
母弟各在无,讣归恐惊惶。
凶祸甘独任,危形载孤艎。
崎岖护旅榇,缅邈投故乡。
至今惊未定,生还乃非常。
忧虑心胆耗,驰驱筋力伤。
况已近衰境,而常犯风霜。
驱之久如此,负疴固宜长。
朝晡暂一饱,百回步空廊。
未免废坐卧,其能视缣缃。
新知固云少,旧学亦已忘。
百家异旨趣,六经富文章。
其言既卓阔,其义固荒茫。
古人至白首,搜穷败肝肠。
仅名通一艺,著书欲煌煌。
瑕疵自掩覆,后世更昭彰。
世久无孔子,指画随其方。
后生以中才,胸臆妄度量。
彼专犹未达,吾慵复何望。
端忧类童稚,习书倒偏傍。
况令议文物,规摹讵能详。
轮辕孰挠直,冠盖孰纁黄。
珪璋国之器,孰杀孰锋铓。
问十九未谕,其一犹面墙。
几微言性命,萌兆审兴亡。
兹尤觉浩浩,吾讵免伥伥。
因思幸尚壮,曷不自激昂。
前谋信已拙,来效庶云臧。
渐有田数亩,春秋可耕桑。
休问就医药,疾病可消禳。
性本反澄澈,清田去榛荒。
长编倚修架,大轴解深囊。
收功畏奔景,窥星起幽房。
虚窗达深暝,明膏续飞光。
搜穷力虽惫,磨励志须偿。
譬如勤种艺,无忧匮囷仓。
又如导涓涓,宁难致汤汤。
昔废渐开辟,新输日收藏。
经营但亹亹,积累自穰穰。
既多又须择,储精弃其糠。
一正以孔孟,其挥乃韩庄。
宾朋顾空馆,议论据方床。
试为出其有,始如宫应商。
纷纭遇叩击,律吕乃交相。
须臾极万变,开阖争阴阳。
南山对尘案,相摩露青苍。
百鸟听徘徊,忽如来凤凰。
乃知千载后,坐可见虞唐。
施行虽未果,贮蓄岂非良。
何殊厩中马,纵齕草满场。
形骸苟充实,气力易腾骧。
此求苦未晚,此志在坚刚。

游豫琼林与俗同,森严羽卫跃花骢。旌旗射日飘红浪,归处香尘拂晚风。

压架年来雪作堆。珍丛也是近移栽。肯令容易放春回。却恐阴晴无定度,从教红白一时开。多情蜂蝶早飞来。

晓起清江弄小舟,晚风吹过赤冈头。远峰自作脩眉敛,万里那知客子愁。

恶衣恶食诗愈好,恰是霜松啭春鸟。苍蝇莫乱远鸡声,世上谁如公觉早。

八年看我走三州,月自当空水自流。人间扰扰真蝼蚁,应笑人呼作斗牛。

盆画半藏,兰画半含。
不求发泄,不畏凋残。

尺璧丘中恨,人间第一流。九原迷白日,万壑怨清秋。

风月高情尽,烟霞丽思休。故时芝馆在,迢递使人愁。

北望雁山门户开,大龙湫下昼如雷。金庭咫尺群真会,茅狗何年更一来。

湖海三年别,关山万里程。故人频入梦,游子若为情。

家近吴王苑,身居义帝城。平生鸡黍约,何日更寻盟。

  康熙五十一年三月,余在刑部狱,见死而由窦出者,日四三人。有洪洞令杜君者,作而言曰:“此疫作也。今天时顺正,死者尚稀,往岁多至日数十人。”余叩所以。杜君曰:“是疾易传染,遘者虽戚属不敢同卧起。而狱中为老监者四,监五室,禁卒居中央,牖其前以通明,屋极有窗以达气。旁四室则无之,而系囚常二百余。每薄暮下管键,矢溺皆闭其中,与饮食之气相薄,又隆冬,贫者席地而卧,春气动,鲜不疫矣。狱中成法,质明启钥,方夜中,生人与死者并踵顶而卧,无可旋避,此所以染者众也。又可怪者,大盗积贼,杀人重囚,气杰旺,染此者十不一二,或随有瘳,其骈死,皆轻系及牵连佐证法所不及者。”余曰:“京师有京兆狱,有五城御史司坊,何故刑部系囚之多至此?”杜君曰:“迩年狱讼,情稍重,京兆、五城即不敢专决;又九门提督所访缉纠诘,皆归刑部;而十四司正副郎好事者及书吏、狱官、禁卒,皆利系者之多,少有连,必多方钩致。苟入狱,不问罪之有无,必械手足,置老监,俾困苦不可忍,然后导以取保,出居于外,量其家之所有以为剂,而官与吏剖分焉。中家以上,皆竭资取保;其次‘求脱械居监外板屋,费亦数十金;惟极贫无依,则械系不稍宽,为标准以警其余。或同系,情罪重者,反出在外,而轻者、无罪者罹其毒。积忧愤,寝食违节,及病,又无医药,故往往至死。”余伏见圣上好生之德,同于往圣。每质狱词,必于死中求其生,而无辜者乃至此。傥仁人君子为上昌言:除死刑及发塞外重犯,其轻系及牵连未结正者,别置一所以羁之,手足毋械。所全活可数计哉?或曰:“狱旧有室五,名曰现监,讼而未结正者居之。傥举旧典,可小补也。杜君曰:“上推恩,凡职官居板屋。今贫者转系老监,而大盗有居板屋者。此中可细诘哉!不若别置一所,为拔本塞源之道也。”余同系朱翁、余生及在狱同官僧某,遘疫死,皆不应重罚。又某氏以不孝讼其子,左右邻械系入老监,号呼达旦。余感焉,以杜君言泛讯之,众言同,于是乎书。

  凡死刑狱上,行刑者先俟于门外,使其党入索财物,名曰“斯罗”。富者就其戚属,贫则面语之。其极刑,曰:“顺我,即先刺心;否则,四肢解尽,心犹不死。”其绞缢,曰:“顺我,始缢即气绝;否则,三缢加别械,然后得死。”唯大辟无可要,然犹质其首。用此,富者赂数十百金,贫亦罄衣装;绝无有者,则治之如所言。主缚者亦然,不如所欲,缚时即先折筋骨。每岁大决,勾者十四三,留者十六七,皆缚至西市待命。其伤于缚者,即幸留,病数月乃瘳,或竟成痼疾。余尝就老胥而问焉:“彼于刑者、缚者,非相仇也,期有得耳;果无有,终亦稍宽之,非仁术乎?”曰:“是立法以警其余,且惩后也;不如此,则人有幸心。”主梏扑者亦然。余同逮以木讯者三人:一人予三十金,骨微伤,病间月;一人倍之,伤肤,兼旬愈;一人六倍,即夕行步如平常。或叩之曰:“罪人有无不均,既各有得,何必更以多寡为差?”曰:“无差,谁为多与者?”孟子曰:“术不可不慎。”信夫!

  部中老胥,家藏伪章,文书下行直省,多潜易之,增减要语,奉行者莫辨也。其上闻及移关诸部,犹未敢然。功令:大盗未杀人及他犯同谋多人者,止主谋一二人立决;余经秋审皆减等发配。狱词上,中有立决者,行刑人先俟于门外。命下,遂缚以出,不羁晷刻。有某姓兄弟以把持公仓,法应立决,狱具矣,胥某谓曰:“予我千金,吾生若。”叩其术,曰:“是无难,别具本章,狱词无易,取案末独身无亲戚者二人易汝名,俟封奏时潜易之而已。”其同事者曰:“是可欺死者,而不能欺主谳者,倘复请之,吾辈无生理矣。”胥某笑曰:“复请之,吾辈无生理,而主谳者亦各罢去。彼不能以二人之命易其官,则吾辈终无死道也。”竟行之,案末二人立决。主者口呿舌挢,终不敢诘。余在狱,犹见某姓,狱中人群指曰:“是以某某易其首者。”胥某一夕暴卒,众皆以为冥谪云。

  凡杀人,狱词无谋、故者,经秋审入矜疑,即免死。吏因以巧法。有郭四者,凡四杀人,复以矜疑减等,随遇赦。将出,日与其徒置酒酣歌达曙。或叩以往事,一一详述之,意色扬扬,若自矜诩。噫!渫恶吏忍于鬻狱,无责也;而道之不明,良吏亦多以脱人于死为功,而不求其情,其枉民也亦甚矣哉!

  奸民久于狱,与胥卒表里,颇有奇羡。山阴李姓以杀人系狱,每岁致数百金。康熙四十八年,以赦出。居数月,漠然无所事。其乡人有杀人者,因代承之。盖以律非故杀,必久系,终无死法也。五十一年,复援赦减等谪戍,叹曰:“吾不得复入此矣!”故例:谪戍者移顺天府羁候。时方冬停遣,李具状求在狱候春发遣,至再三,不得所请,怅然而出。

琳宫启森爽,荡荡寥阳天。神君司雷霆,见者皆肃然。

翊卫俨六丁,陟降来群仙。空歌发遥唱,秘笈开洞玄。

凤扶五老驾,龙骖列帝軿。造化非形求,道妙岂言传。

希夷有像外,溟涬无始先。愿随郁罗翘,稽首太上前。

吾宗三凤久心降,一见端如渴饮江。
好客襟怀直绝倒,封侯骨相自耆庞。
知名夙昔惭惊座,袖手雍容笑斲窗。
岂谓诗盟容我辈,哑钟无韵若为撞。

斗大一城耳,森然万壑秋。有山皆绝壁,无水不悬流。

虚牝风声怒,晴空雾气稠。客身忧瘴历,九月已重裘。

蝶黄花紫燕相追。杨低柳合露尘飞。已见垂钩挂绿树。诚知淇水沾罗衣。

两童夹车问不已。五马城南犹未归。莺啼春欲驶。无为空掩扉。

游目四野外,逍遥独延伫。
兰蕙缘清渠,繁华荫绿渚。
佳人不在兹,取此欲谁与?
巢居知风寒,穴处识阴雨。
不曾远离别,安知慕俦侣?

曲槛澄潭侧,泉声晓夜闻。竹烟遮午日,山色织秋雯。

池静留孤月,人闲对片云。沧洲原不远,可许与平分。

日落停江棹,人家簇野烟。潮声喧入夜,树色远浮天。

镫火三更市,帆樯万里船。遥闻京口路,渔笛起悠然。

江湖三载忆长安,此日应怜会遇难。玉帛万方朝阙下,紫微中夜现云端。

欢呼寿祝乾坤久,锡赉恩涵雨露宽。归到掖门烟树里,乳鸦啼断晓霜寒。

不信残棋一局输,山来日月要相扶。汉阳树色人家尽,白下江声战垒孤。

倘许羽书三捷奏,定看风景六朝苏。忠魂毅魄知多少,歼尽群妖抵得无。

今夕是何夕,南极见祥光。自天飘下佳气,五色覆黄堂。为借监梅妙手,暂对袴襦欢颂,森戟护凝香。余事剩吟咏,金薤灿琳琅。
眷田园,松迳旧,菊畦荒。欲乘风驭归去,策杖从相羊。物外乾坤自在,壶里无尘日月,千岁傲义皇。天意未应许,军国要平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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