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骢踯躅八尺强,黄金络头丝作缰。可怜白马如人长,着地徘徊自生光。
青骢白马冶游郎,劳君下都看三阳。可怜白马逐青骢,石桥柏梁五湖东。
青骢白马六萌车,可怜今夜宿谁家。借问窈窕西曲娘,白马青骢去无常。
借问窈窕西曲女,石城莫愁凭寄语。齐唱可怜泪沾裳,可怜三声忘故乡。
读诏人人泣数行,脍躬不德股肱良。三年久已祈群望,此罪明知在万方。
表里山河故无害,转旋日月定重光。婆娑风尾亲批诺,遥想天颜惨不扬。
山城初上日,鞍马落前墀。宛似清朝罢,叨陪宰府时。
浮云如世事,流水只君思。五岳惟当去,看余鬓欲丝。
履綦行处日苍苔,鞶帨深藏月一开。已办此身同法喜,不应临感更难裁。
年年曾寄客边书,写尽真情只当虚。十纸到家无一答,恨人心性愿消除。
神仙好幻术,惊世更骇俗。笑移天地入壶中,大块轮菌等珠粟。
葛仙鍊丹世所传,咒钱出井飞上天。长生久视亦已矣,此事一说经千年。
卫君亦是丹邱子,与我论交脱生死。昔年学仙差可耳,雅好楼台今画史。
孤云处士骑鲸去,文皇欲官挽不住。雾带云裾尽属君,草草落笔成天趣。
季卿何由得此图,却写仙翁鍊丹处。井气空明泄海寒,丹光错落窥天曙。
虾蟆秋飞老桂轮,子规夜叫长松树。季卿父,烈丈夫,年过五十山泽臞。
手援神农之百草,口诵轩辕之古书。回生起死夺造化,阴德迈种为菑畬。
膏肓二竖为哭泣,何物五鬼能揶?。一道澄江自西下,十年卖药留东吴。
花飞苑树秋霜薄,叶落江枫夜雨疏。每寻翁生说烹炼,更得果老称名誉。
只今又逢东海上,咫尺蓬莱隔烟浪。便持此画问安期,举手人间谢尘坱。
廿年不踏长安地,梦想朋游醉文字。闻君持节渡湘来,喜入镫花照无睡。
知君慧眼湘月明,信君澄怀湘水清。贤名一日播万口,邦人引领神先倾。
甄文救弊不遑恤,远接朱张近无匹。乘轺崔浩时共荣,奏赋相如自称疾。
王程三载甫经年,何意告别乘归船。君身岂藉官职重,所惜多士无良缘。
明廷衮衮登英杰,不信扶危少施设。育才堂馆高切云,劝学文书纷似雪。
树人敢谓匪嘉谋,城社狐鼠难可搜。狂夫横议惧民散,相忽得非根本忧。
我今伏处成衰暮,钳口藏身真自误。君虽暂归行入朝,莫忘青蒲陈谏疏。
年年忧河决,六月浪深时。已逐鱼龙怒,还生禾稼悲。
雨来帆影重,风急棹声迟。曾识麻姑语,桑田会有期。
内翰执事:洵布衣穷居,尝窃有叹,以为天下之人,不能皆贤,不能皆不肖。故贤人君子之处于世,合必离,离必合。往者天子方有意于治,而范公在相府,富公为枢密副使,执事与余公、蔡公为谏官,尹公驰骋上下,用力于兵革之地。方是之时,天下之人,毛发丝粟之才,纷纷然而起,合而为一。而洵也自度其愚鲁无用之身,不足以自奋于其间,退而养其心,幸其道之将成,而可以复见于当世之贤人君子。不幸道未成,而范公西,富公北,执事与余公、蔡公分散四出,而尹公亦失势,奔走于小官。洵时在京师,亲见其事,忽忽仰天叹息,以为斯人之去,而道虽成,不复足以为荣也。既复自思,念往者众君子之进于朝,其始也,必有善人焉推之;今也,亦必有小人焉间之。今之世无复有善人也,则已矣。如其不然也,吾何忧焉?姑养其心,使其道大有成而待之,何伤?退而处十年,虽未敢自谓其道有成矣,然浩浩乎其胸中若与曩者异。而余公适亦有成功于南方,执事与蔡公复相继登于朝,富公复自外入为宰相,其势将复合为一。喜且自贺,以为道既已粗成,而果将有以发之也。既又反而思,其向之所慕望爱悦之而不得见之者,盖有六人焉,今将往见之矣。而六人者,已有范公、尹公二人亡焉,则又为之潸然出涕以悲。呜呼,二人者不可复见矣!而所恃以慰此心者,犹有四人也,则又以自解。思其止于四人也,则又汲汲欲一识其面,以发其心之所欲言。而富公又为天子之宰相,远方寒士,未可遽以言通于其前;余公、蔡公,远者又在万里外,独执事在朝廷间,而其位差不甚贵,可以叫呼扳援而闻之以言。而饥寒衰老之病,又痼而留之,使不克自至于执事之庭。夫以慕望爱悦其人之心,十年而不得见,而其人已死,如范公、尹公二人者;则四人之中,非其势不可遽以言通者,何可以不能自往而遽已也!
执事之文章,天下之人莫不知之;然窃自以为洵之知之特深,愈于天下之人。何者?孟子之文,语约而意尽,不为巉刻斩绝之言,而其锋不可犯。韩子之文,如长江大河,浑浩流转,鱼鼋蛟龙,万怪惶惑,而抑遏蔽掩,不使自露;而人望见其渊然之光,苍然之色,亦自畏避,不敢迫视。执事之文,纡余委备,往复百折,而条达疏畅,无所间断;气尽语极,急言竭论,而容与闲易,无艰难劳苦之态。此三者,皆断然自为一家之文也。惟李翱之文,其味黯然而长,其光油然而幽,俯仰揖让,有执事之态。陆贽之文,遣言措意,切近得当,有执事之实;而执事之才,又自有过人者。盖执事之文,非孟子、韩子之文,而欧阳子之文也。夫乐道人之善而不为谄者,以其人诚足以当之也;彼不知者,则以为誉人以求其悦己也。夫誉人以求其悦己,洵亦不为也;而其所以道执事光明盛大之德,而不自知止者,亦欲执事之知其知我也。
虽然,执事之名,满于天下,虽不见其文,而固已知有欧阳子矣。而洵也不幸,堕在草野泥涂之中。而其知道之心,又近而粗成。而欲徒手奉咫尺之书,自托于执事,将使执事何从而知之、何从而信之哉?洵少年不学,生二十五岁,始知读书,从士君子游。年既已晚,而又不遂刻意厉行,以古人自期,而视与己同列者,皆不胜己,则遂以为可矣。其后困益甚,然后取古人之文而读之,始觉其出言用意,与己大异。时复内顾,自思其才,则又似夫不遂止于是而已者。由是尽烧曩时所为文数百篇,取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、韩子及其他圣人、贤人之文,而兀然端坐,终日以读之者,七八年矣。方其始也,入其中而惶然,博观于其外而骇然以惊。及其久也,读之益精,而其胸中豁然以明,若人之言固当然者。然犹未敢自出其言也。时既久,胸中之言日益多,不能自制,试出而书之。已而再三读之,浑浑乎觉其来之易矣,然犹未敢以为是也。近所为《洪范论》《史论》凡七篇,执事观其如何?嘻!区区而自言,不知者又将以为自誉,以求人之知己也。惟执事思其十年之心如是之不偶然也而察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