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意与春约,野情因物裁。辄将无穷思,聊摛有限才。
云容忽破碎,山色如招回。携持固夙昔,端为此济来。
岁晚君羁旅,微君谁我陪。祇恐造化工,特地吹葭灰。
一剖不复收,寂尔为之胚。戢戢竞秀发,翩翩绝嫌猜。
恍然徙倚间,浩荡心胸开。境界适何许,次第分隅隈。
高足超日观,涂如下离堆。四顾始无间,忽觉惊初雷。
有形均难悉,无物非蒿莱。却应求仙源,失路迷天台。
波臣复笑屈,市门徒德梅。庶几未始得,掇拾同举杯。
攘袂即千古,一醉姑相媒。
江南好,聚石更穿池。水槛玲珑帘幕隐,杉斋精丽缭垣低。
木榻纸窗西。
平生欢爱日,履坦昧前艰。及尔严霜集,方知末路难。
畴昔同栖翮,毛羽各摧残。顾影惟尔我,戚戚伤心肝。
检点轻装赴帝乡,离愁偏胜柳丝长。惟欣护物慈云好,能遣芝兰暗有香。
曼卿不乐主芙蓉,少霞不解铭新宫。王书下徵莲㘰子,云旗双护白耳龙。
我侪与天争不得,烛花迸落情泪红。思君复读茜村诗,夷光郑旦无冶容。
集裘照眼万翠鸟,酿花可口千壶蜂。人妒此才天不妒,前身果否白鹤童。
天姥峰尖续残梦,绿鹦一笑烟濛濛。蛾眉未信能伐性,风骚何必例坐穷。
单豹养内虎食外,张毅养外病攻中。男儿堕地命在天,生死贵贱贫富同。
死者自宁生者哭,半杯松叶饮不空。有文有子堪送老,浅语抹杀欧阳翁。
悲哉文冢化朽壤,悲哉骥子号酸风。
上帝有时醉,忠孝无古今。是故晓天道,不若敦人伦。
寄谢令狐潮,天人匪条分。人伦君未识,安知天地心。
寂寥军令严,试看雷将军。面门矢猬集,屹然如木人。
先是玄元庙,痛哭率吏民。束蒿灌以脂,投之绝攀登。
大小三百战,带甲馀六旬。矢尽随取携,藁人夜缒城。
贼笑不设备,死士斫其营。雍邱既已全,睢阳虚左迎。
远请为公守,公为远将兵。合围月晕然,战苦云何深。
饮血复裹疮,不鸣卷旆钲。兵自识将意,将亦识士情。
茶纸聊同餐,枵腹无脱巾。壮哉鼠与雀,微躯酬国恩。
爱马雷电姿,爱妾冰雪魂。愿解壮士饥,化为一杯羹。
城陷辄死之,不负八尺身。阳阳等平常,须髯磔如神。
当其苦守时,尺寸殊斤斤。蚍蜉蚁子微,援绝谁见存。
犬胡日以滋,奚啻百万群。鲠其喉与牙,搏食无繇因。
蔽遮江淮间,转运资中兴。三日相公至,十日陈留平。
天畀完节焉,生死何足云。尔时颜太保,又一张中丞。
生骂牧羊奴,如狗狗不狺。死当为厉鬼,杀贼报圣明。
握拳直透爪,齧齿几穿龈。常山暨我公,千古犹并称。
何物王承业,亦复同进明。拥兵利城陷,觊窃其功名。
此辈抑何多,豺痕被冠缨。告急于临淮,漠然置罔闻。
围城饿月馀,独食义不能。因拔所佩刀,断指鲜血淋。
一座皆感激,泣下纷沾襟。贼破誓移师,矢著浮图层。
慷慨好男儿,呜呼南霁云。
君钱塘袁氏,讳枚,字子才。其仕在官,有名绩矣。解官后,作园江宁西城居之,曰“随园”。世称随园先生,乃尤著云。祖讳锜,考讳滨,叔父鸿,皆以贫游幕四方。君之少也,为学自成。年二十一,自钱塘至广西,省叔父于巡抚幕中。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,试以《铜鼓赋》,立就,甚瑰丽。会开博学鸿词科,即举君。时举二百馀人,惟君最少。及试,报罢。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,次年成进士,改庶吉士。散馆,又改发江南为知县;最后调江宁知县。江宁故巨邑,难治。时尹文端公为总督,最知君才;君亦遇事尽其能,无所回避,事无不举矣。既而去职家居,再起,发陕西;甫及陕,遭父丧归,终居江宁。
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,而忽摈外;及为知县,著才矣,而仕卒不进。自陕归,年甫四十,遂绝意仕宦,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。足迹造东南,山水佳处皆遍。其瑰奇幽邈,一发于文章,以自喜其意。四方士至江南,必造随园投诗文,几无虚日。君园馆花竹水石,幽深静丽,至棂槛器具,皆精好,所以待宾客者甚盛。与人留连不倦,见人善,称之不容口。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,君必能举其词,为人诵焉。
君古文、四六体,皆能自发其思,通乎古法。于为诗,尤纵才力所至,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,悉为达之;士多仿其体。故《随园诗文集》,上自朝廷公卿,下至市井负贩,皆知贵重之。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。君仕虽不显,而世谓百馀年来,极山林之乐,获文章之名,盖未有及君也。
君始出,试为溧水令。其考自远来县治。疑子年少,无吏能,试匿名访诸野。皆曰:“吾邑有少年袁知县,乃大好官也。”考乃喜,入官舍。在江宁尝朝治事,夜召士饮酒赋诗,而尤多名迹。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,刻行四方,君以为不足道,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。
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,年八十二。夫人王氏无子,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。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。孙二:曰初,曰禧。始,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,遗命以己祔。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,祔葬小仓山墓左。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,而鼐居江宁,从君游最久。君殁,遂为之铭曰:粤有耆庞,才博以丰。出不可穷,匪雕而工。文士是宗,名越海邦。蔼如其冲,其产越中。载官倚江,以老以终。两世阡同,铭是幽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