籍籍台郎日,皋苏远拍肩。疏陈三尺法,制可九重天。
不使金横带,俄惊酒渍绵。平亭知有报,高盖拂修椽。
村居邻老圃,喘汗悯夏畦。辘轳健晚凉,月轮转天蹊。
剡剡金融沟,涓涓冰泮溪。黄萎渐苏息,绿润俄凄迷。
生意续夜气,甘滋浃新荑。风露触处香,河汉望中低。
野人无远谋,且喜丰食鲑。虽愧下帷董,稍悟养生嵇。
归怀自浩然,流光挹平西。
凌晨光景丽,倡女凤楼中。前瞻削成小,傍望卷旌空。
分妆间浅靥,绕脸傅斜红。张琴未调轸,饮吹不至终。
自知心所爱,出入仕秦宫。谁言连尹屈,更是莫敖通。
轻轺缀皂盖,飞辔轹云骢。金鞍随系尾,衔璅映缠鬃。
戈镂荆山玉,剑饰丹阳铜。左把苏合弹,旁持大屈弓。
控弦因鹊血,挽强用牛螉。弋猎多登陇,酣歌每入丰。
晖晖隐落日,冉冉还房栊。灯生阳燧火,尘散鲤鱼风。
流苏时下帐,象簟复韬筒。雾暗窗前柳,寒疏井上桐。
女萝托松际,甘瓜蔓井东。拳拳恃君爱,岁暮望无穷。
尚父风猷袭后昆,复生贤相绍高门。白麻恳避公孤贵,黄阁屡辞机务繁。
再入经纶劳鼎铉,乍从觞咏乐山樊。功名终始追前哲,美播青编望益尊。
糟糠怕忆旧酸辛,草草浮生了夙因。却感随姑来慰我,相悲作客是穷人。
后妻前子虽无隙,破砚残书不疗贫。梦里已知君故鬼,片时相对倍相亲。
依依孤影,浑似梦、凭谁唤醒!受多少、蝶嗔蜂怒,有药难医花症。最忙时,那得功夫,凄凉自整红炉等。总诉尽浓愁,滴干清泪,冤煞娥眉不省。
去过酉、来先午,偏放却、更深宵永。正千回万转,欲眠仍起,断鸿叫破残阳冷。晚山如镜,小柴扉烟锁,佳人翠袖恹恹病。春归望早,只恐东风未肯。
顺治二年乙酉四月,江都围急。督相史忠烈公知势不可为,集诸将而语之曰:“吾誓与城为殉,然仓皇中不可落于敌人之手以死,谁为我临期成此大节者?”副将军史德威慨然任之。忠烈喜曰:“吾尚未有子,汝当以同姓为吾后。吾上书太夫人,谱汝诸孙中。”
五日,城陷,忠烈拔刀自裁,诸将果争前抱持之。忠烈大呼德威,德威流涕,不能执刃,遂为诸将所拥而行。至小东门,大兵如林而至,马副使鸣騄、任太守民育及诸将刘都督肇基等皆死。忠烈乃瞠目曰:“我史阁部也。”被执至南门。和硕豫亲王以先生呼之,劝之。忠烈大骂而死。初,忠烈遗言:“我死当葬梅花岭上。”至是,德威求公之骨不可得,乃以衣冠葬之。
或曰:“城之破也,有亲见忠烈青衣乌帽,乘白马,出天宁门投江死者,未尝殒于城中也。”自有是言,大江南北遂谓忠烈未死。已而英、霍山师大起,皆托忠烈之名,仿佛陈涉之称项燕。吴中孙公兆奎以起兵不克,执至白下。经略洪承畴与之有旧,问曰:“先生在兵间,审知故扬州阁部史公果死耶,抑未死耶?”孙公答曰:“经略从北来,审知故松山殉难督师洪公果死耶,抑未死耶?”承畴大恚,急呼麾下驱出斩之。
呜呼!神仙诡诞之说,谓颜太师以兵解,文少保亦以悟大光明法蝉脱,实未尝死。不知忠义者圣贤家法,其气浩然,常留天地之间,何必出世入世之面目!神仙之说,所谓为蛇画足。即如忠烈遗骸,不可问矣,百年而后,予登岭上,与客述忠烈遗言,无不泪下如雨,想见当日围城光景,此即忠烈之面目宛然可遇,是不必问其果解脱否也,而况冒其未死之名者哉?
墓旁有丹徒钱烈女之冢,亦以乙酉在扬,凡五死而得绝,特告其父母火之,无留骨秽地,扬人葬之于此。江右王猷定、关中黄遵严、粤东屈大均为作传、铭、哀词。
顾尚有未尽表章者:予闻忠烈兄弟,自翰林可程下,尚有数人,其后皆来江都省墓。适英、霍山师败,捕得冒称忠烈者,大将发至江都,令史氏男女来认之。忠烈之第八弟已亡,其夫人年少有色,守节,亦出视之。大将艳其色,欲强娶之,夫人自裁而死。时以其出于大将之所逼也,莫敢为之表章者。
呜呼!忠烈尝恨可程在北,当易姓之间,不能仗节,出疏纠之。岂知身后乃有弟妇,以女子而踵兄公之余烈乎?梅花如雪,芳香不染。异日有作忠烈祠者,副使诸公,谅在从祀之列,当另为别室以祀夫人,附以烈女一辈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