馆陶巡简鄩州客,煮酒烹羊留悦怿。席前白发老伶人,手操胡琴声裂帛。
初如岩溜响秋风,又若林莺调晓舌。嘤嘤咿咿离鸾鸣,切切嘈嘈丹凤别。
座中万壑松涛生,鹤梦惊回山月白。忆昔戎王马上弹,紫塞风寒霜草折。
旃庐再鼓明姬愁,黑河水浅波声咽。流落中原今几年,北鄙宫商犹未绝。
高山流水更无闻,别恨离情转悲切。我胸磊落虽难平,自许肝肠如削铁。
肯为儿女生悲酸,泪痕轻渍青衫血。君不见江州司马好襟怀,至今恨压浔阳月。
登临不但为山水,玉节政尔观民风。因君引我看胜处,诗在千山烟雨中。
吾本寒家,世以清白相承。吾性不喜华靡,自为乳儿,长者加以金银华美之服,辄羞赧弃去之。二十忝科名,闻喜宴独不戴花。同年曰:“君赐不可违也。”乃簪一花。平生衣取蔽寒,食取充腹;亦不敢服垢弊以矫俗干名,但顺吾性而已。众人皆以奢靡为荣,吾心独以俭素为美。人皆嗤吾固陋,吾不以为病。应之曰:“孔子称‘与其不逊也宁固。’又曰‘以约失之者鲜矣。’又曰‘士志于道,而耻恶衣恶食者,未足与议也。’古人以俭为美德,今人乃以俭相诟病。嘻,异哉!”
近岁风俗尤为侈靡,走卒类士服,农夫蹑丝履。吾记天圣中,先公为群牧判官,客至未尝不置酒,或三行、五行,多不过七行。酒酤于市,果止于梨、栗、枣、柿之类;肴止于脯、醢、菜羹,器用瓷、漆。当时士大夫家皆然,人不相非也。会数而礼勤,物薄而情厚。近日士大夫家,酒非内法,果、肴非远方珍异,食非多品,器皿非满案,不敢会宾友,常量月营聚,然后敢发书。苟或不然,人争非之,以为鄙吝。故不随俗靡者,盖鲜矣。嗟乎!风俗颓弊如是,居位者虽不能禁,忍助之乎!
又闻昔李文靖公为相,治居第于封丘门内,厅事前仅容旋马,或言其太隘。公笑曰:“居第当传子孙,此为宰相厅事诚隘,为太祝奉礼厅事已宽矣。”参政鲁公为谏官,真宗遣使急召之,得于酒家,既入,问其所来,以实对。上曰:“卿为清望官,奈何饮于酒肆?”对曰:“臣家贫,客至无器皿、肴、果,故就酒家觞之。”上以无隐,益重之。张文节为相,自奉养如为河阳掌书记时,所亲或规之曰:“公今受俸不少,而自奉若此。公虽自信清约,外人颇有公孙布被之讥。公宜少从众。”公叹曰:“吾今日之俸,虽举家锦衣玉食,何患不能?顾人之常情,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。吾今日之俸岂能常有?身岂能常存?一旦异于今日,家人习奢已久,不能顿俭,必致失所。岂若吾居位、去位、身存、身亡,常如一日乎?”呜呼!大贤之深谋远虑,岂庸人所及哉!
御孙曰:“俭,德之共也;侈,恶之大也。”共,同也;言有德者皆由俭来也。夫俭则寡欲,君子寡欲,则不役于物,可以直道而行;小人寡欲,则能谨身节用,远罪丰家。故曰:“俭,德之共也。”侈则多欲。君子多欲则贪慕富贵,枉道速祸;小人多欲则多求妄用,败家丧身;是以居官必贿,居乡必盗。故曰:“侈,恶之大也。”
昔正考父饘粥以糊口,孟僖子知其后必有达人。季文子相三君,妾不衣帛,马不食粟,君子以为忠。管仲镂簋朱纮,山节藻棁,孔子鄙其小器。公叔文子享卫灵公,史鰌知其及祸;及戌,果以富得罪出亡。何曾日食万钱,至孙以骄溢倾家。石崇以奢靡夸人,卒以此死东市。近世寇莱公豪侈冠一时,然以功业大,人莫之非,子孙习其家风,今多穷困。其余以俭立名,以侈自败者多矣,不可遍数,聊举数人以训汝。汝非徒身当服行,当以训汝子孙,使知前辈之风俗云。
十日无知识,那知有慈母。稍长听人言,一言一酸楚。
辟如少唐儿,原不知乡土。从人言闾庐,悲咽泪如雨。
哀怨本由衷,焉知涕无从。一封黄纸诏,十里白杨风。
酒壮千林如欲舞,诗豪万景不容骄。山中肯着如斯客,来听春风婆饼焦。
骨瘦魂清酒力微,路迷错莫是还非。罗浮晓月相将落,巫峡断云何处飞。
金弹撇来惊忽忽,玉龙嘶了尚依依。不如直到钧天所,记得《霓裳》乐谱归。
涉江望行旅,金钲间彩斿。水际含天色,虹光入浪浮。
柳条恒拂岸,花气尽薰舟。丛林多故社,单戍有危楼。
叠鼓随朱鹭,长箫应紫骝。莲舟夹羽氅,画舸覆缇油。
榜歌殊未息,于此泛安流。
恃平生豪气,冲星斗,渺云烟。记楚水湘山,吴云越月,频入诗篇。
皎洁剑光零乱,算几番、沉醉乐花前。□种仙人瑶草,故家五色云边。
芙蓉金阙正需贤。诏下九重天。念满腹琅玕,盈襟书传,人正韶年。
蟾宫近传芳信,□姮娥、娇艳待诗仙。领取天香第一,纵横礼乐三千。
野阔莲宫迥,楼台半倚山。地联巴峡近,门对濮溪湾。
柏径松烟湿,石房雨藓斑。白云邀客住,明月伴僧閒。
经梵喧哗外,香灯杳霭间。胜游成邂逅,危搆喜跻攀。
世路诚何极,尘心久欲还。輶车正催发,缓步出重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