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明府 其二

何处堪消暑,闲亭尽日凉。锦帆看十里,菀柳坐千章。

风动茶蘼架,雨侵薜荔墙。渔歌绕晚唱,濯足下沧浪。

潘榛(1565-1632)字蔍原,号茂坤。邹县人,万历二十年(1592)进士,二十二年任青县令。著有《灵星门记》《小鲁台楹联》等,崇祯五年奉旨入乡贤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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缫丝须长不须白,越罗蜀锦金粟尺。象床玉手乱殷红,
万草千花动凝碧。已悲素质随时染,裂下鸣机色相射。
美人细意熨帖平,裁缝灭尽针线迹。春天衣著为君舞,
蛱蝶飞来黄鹂语。落絮游丝亦有情,随风照日宜轻举。
香汗轻尘污颜色,开新合故置何许。君不见才士汲引难,
恐惧弃捐忍羁旅。
九疑浚倾奔,临源委萦回。
会合属空旷,泓澄停风雷。
高馆轩霞表,危楼临山隈。
兹辰始澄霁,纤云尽褰开。
天秋日正中,水碧无尘埃。
杳杳渔父吟,叫叫羁鸿哀。
境胜岂不豫,虑分固难裁。
升高欲自舒,弥使远念来。
归流驶且广,泛舟绝沿洄。
早已是花魁柳冠。更绝唱、不容同伴。画鼓低敲,红牙随应,著个人勾唤。
慢引莺喉千样转。听过处、几多娇怨。换羽移宫,偷声减字,不顾人肠断。

笋舆咿哑来,路转此歇脚。长内挟秋下,深意满万壑。

修途六月清无暑。潘舆稳向盱南去。喜气已津津。平反一笑春。
人言阴德报。罗纸重重诰。明岁早归来。泉江去鹞催。

枸杞生庭中,秋至花始开。衔杯与之对,悠然有远怀。

轻云任往还,与心了无乖。有诗常高歌,无山亦高栖。

天地亦云广,焉能随涂泥。流俗性所遌,还问心所谐。

思路各有熟,习惯成行迷。吾行犹未远,吾驾尚可回。

三春又轻过了,叹韶华似水。画阑外、几树飞花,可怜剩有残蕊。

便是果成时已过,飘零艳色随风坠。听娇莺声细。

凄凄似有愁思。

天也无情,迅如过羽,宿雕梁燕子。尚能记、当日双栖,故巢收拾又至。

暗窥人、新愁旧恨,泻珠泪、偷弹纤指。怕匆匆,花与春归,又生凉意。

陈踪旧迹,闷闷愁愁,尽酿成梦寐。吹柳絮、绿绵不定,淡霭微雨,扫尽残红,落花如泪。

岂因病酒,愁宽梦窄,谁能怜取新来瘦,试春衣、顿觉身憔悴。

娇香易减,翩翩蛱蝶探芳,往来海棠阴里。

阶前绿满,琐琐游蜂,也惜红慕翠。怅昔日花间游憩。

览胜登临,拾蕊拈花,不堪题起。萍飘浪泊,难追欢事。

东风门巷春已去,恋余香,空向阑干倚。如今检点新词,为饯花魂,泪盈素纸。

梦幻浮华有此身,青毡已旧不须新。百年撤手成归计,多少衣衾属别人。

溽暑随风散,微凉趁雨生。萧萧树头叶,已解作秋声。

犬吠孤村外,柴荆手自扪。草深含宿雨,山浅映朝暾。

平野牛羊散,閒庭燕雀喧。同心在何处,搔首欲奚言。

金溪碧水玉潭沙,凫舄翩翩弄日华。
斗鸡香陌行春倦,为摘东园桃李花。

笳鼓齐喧泛御津,何妨同欲乐兹辰。中三节物初过五,八十春光未破旬。

红旆厌风收电脚,绿波伤棹散鱼鳞。欲知治世升平象,请看熙熙两岸民。

去岁今朝六月六,暮雨倾盆风拔木。
今岁公宇醮祈晴,昼日当空生暑溽。
羽士宣词官吏拜,灯烛荧煌香馥郁。
须臾黑云西北来,如盖如轮覆厅屋。
电驱霹雳掣金蛇,檐溜奔腾泻银竹。
帏屏掀开旛幢飞,卷尽香灰吹灭烛。
天威震怒莫敢喘,谢罪怔营虞褻渎。
少焉雨止凉飕飕,天气如秋失中伏。
四郊大田多黍苗,一片潇湘接湖洑。
村夫中庭涕泗下,归闻野老吞声哭。
只恐戢戢生鱼头,何止广文饭不足。
天心仁爱子勿忧,府公移文行振粟。
古言大雨不为灾,云雨须臾手翻覆。

两院东风飘紫霞。天香飞落上林花。恩疏不见龙舆过,望断长门日又斜。

故里复秋夕,客怀谁与同?澹云低近屋,凉月缓行空。

道与身俱拙,愁兼病作翁。阅人惟老树,语梦有鸣蛩。

襄樊一水东下潜,高风吹浪何时恬。百川之长背卑谦,五月五日忧如惔。

二女拥佩手掺掺,黑旗皂幢锦作幨。乃与土德有猜嫌,欺尔微弱较钝铦。

大呼其类无巨纤,猵獭鲮鲤鲂鱮鳒。三足六眸奉令严,河伯砐硪衣襜襜。

山崩厓圮意不厌,若通顼冥威势兼。乃使神蜧肆诐憸,招屏翳遂遣飞廉。

望舒离虎警夜占,长云不断雨??。十旬茫昧乌与蟾,地轴坼裂如缟綅。

泣诉于帝乞光炎,帝曰彼势不可钳。奔逸不异马脱柑,郢南灾祲日益添。

有田无岁无苍蒹,修筑徒劳邑中黔。五才递用亦互歼,呜呼其苦在茅檐。

拈来阁上黄金线,倚遍亭前白玉栏。徒忆空园悬画板,春风一夜杏花残。

秋风肃以清,策策鸣窗纸。中有兀坐人,幽忧漫不理。

索之无其端,觅之无其委。既同乱茧丝,复似洪河水。

浩淼绝垠堮,澒洞少涯涘。何以消遣之,惟有杜康耳。

一从断酒来,谁复发我齿。

溪神试我老胆勇,夜召风雨故惊悚。岩垂壑沸豪秋湍,地机腾激晴雷汹。

船头半没船尾高,人与伏鳞共飞踊。溅衣及屦自安坐,一木摆拨群力捧。

篙工脱险乃大笑,窃臆使君得毋恐。岂知倔强性所成,莫以危疑震衰冗。

惯看世熊等鸱吓,嫉邪未敢悔前踵。绿潭箭下平如席,搜奇早已诗肩耸。

  臣前蒙陛下问及本朝所以享国百年,天下无事之故。臣以浅陋,误承圣问,迫于日晷,不敢久留,语不及悉,遂辞而退。窃惟念圣问及此,天下之福,而臣遂无一言之献,非近臣所以事君之义,故敢昧冒而粗有所陈。

  伏惟太祖躬上智独见之明,而周知人物之情伪,指挥付托必尽其材,变置施设必当其务。故能驾驭将帅,训齐士卒,外以捍夷狄,内以平中国。于是除苛赋,止虐刑,废强横之藩镇,诛贪残之官吏,躬以简俭为天下先。其于出政发令之间,一以安利元元为事。太宗承之以聪武,真宗守之以谦仁,以至仁宗、英宗,无有逸德。此所以享国百年而天下无事也。

  仁宗在位,历年最久。臣于时实备从官,施为本末,臣所亲见。尝试为陛下陈其一二,而陛下详择其可,亦足以申鉴于方今。伏惟仁宗之为君也,仰畏天,俯畏人;宽仁恭俭,出于自然,而忠恕诚悫,终始如一。未尝妄兴一役,未尝妄杀一人;断狱务在生之,而特恶吏之残扰。宁屈己弃财于夷狄,而终不忍加兵。刑平而公,赏重而信。纳用谏官御史,公听并观,而不蔽于偏至之谗。因任众人耳目,拔举疏远,而随之以相坐之法。盖监司之吏以至州县,无敢暴虐残酷,擅有调发以伤百姓。自夏人顺服,蛮夷遂无大变,边人父子夫妇得免于兵死,之而中国人安逸蕃息,以至今日者,未尝妄兴一役,未尝妄杀一人,断狱务在生之,而特恶吏之残扰,宁屈己弃财于夷狄,而不忍加兵之效也。大臣贵戚、左右近习,莫敢强横犯法,其自重慎,或甚于闾巷之人,此刑平而公之效也。募天下骁雄横猾以为兵,几至百万,非有良将以御之,而谋变者辄败;聚天下财物,虽有文籍,委之府史,非有能吏以钩考,而断盗者辄发;凶年饥岁,流者填道,死者相枕,而寇攘者辄得。此赏重而信之效也。大臣贵戚、左右近习,莫能大擅威福,广私货赂,一有奸慝,随辄上闻;贪邪横猾,虽间或见用,未尝得久。此纳用谏官、御史,公听并观,而不蔽于偏至之谗之效也。自县令京官以至监司台阁,升擢之任,虽不皆得人,然一时之所谓才士,亦罕蔽塞而不见收举者,此因任众人之耳目,拔举疏远,而随之以相坐之法之效也。升遐之日,天下号恸,如丧考妣,此宽仁恭俭,出于自然,忠恕诚悫,终始如一之效也。

  然本朝累世因循末俗之弊,而无亲友群臣之议。人君朝夕与处,不过宦官女子;出而视事,又不过有司之细故。未尝如古大有为之君,与学士大夫讨论先王之法,以措之天下也。一切因任自然之理势,而精神之运有所不加,名实之间有所不察。君子非不见贵,然小人亦得厕其间;正论非不见容,然邪说亦有时而用。以诗赋记诵求天下之士,而无学校养成之法;以科名资历叙朝廷之位,而无官司课试之方。监司无检察之人,守将非选择之吏。转徙之亟既难于考绩,而游谈之众因得以乱真。交私养望者多得显官,独立营职者或见排沮。故上下偷惰取容而已,虽有能者在职,亦无以异于庸人。农民坏于繇役,而未尝特见救恤,又不为之设官,以修其水土之利。兵士杂于疲老,而未尝申敕训练,又不为之择将,而久其疆埸之权。宿卫则聚卒伍无赖之人,而未有以变五代姑息羁縻之俗;宗室则无教训选举之实,而未有以合先王亲疏隆杀之宜。其于理财,大抵无法,故虽俭约而民不富,虽忧勤而国不强。赖非夷狄昌炽之时,又无尧、汤水旱之变,故天下无事,过于百年。虽曰人事,亦天助也。盖累圣相继,仰畏天,俯畏人,宽仁恭俭,忠恕诚悫,此其所以获天助也。

  伏惟陛下躬上圣之质,承无穷之绪,知天助之不可常恃,知人事之不可怠终,则大有为之时,正在今日。臣不敢辄废将明之义,而苟逃讳忌之诛。伏惟陛下幸赦而留神,则天下之福也。取进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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