湛湛尊中酒,有功不自伐。不伐人不知,我今代其说。
良将临大敌,前驱千万卒。一箪投河饮,赴死心如一。
壮士磨匕首,勇愤气咆?。一酣忘报雠,四体如无骨。
东海杀孝妇,天旱踰年月。一酌酹其魂,通宵雨不歇。
咸阳秦狱气,冤痛结为物。千岁不肯散,一沃亦销失。
况兹儿女恨,及彼幽忧疾。快饮无不消,如霜得春日。
方知曲糵灵,万物无与匹。
忠端多名迹,可敬亦可爱。略观近入藏,此卷宜为最。
东洲与石洲,两跋已云备。乙盦为六诗,逸韵转奇肆。
我观书品论,迂谨有殊致。茂弘安石间,逸少乃其次。
正坐书掩名,钓戈等能事。学中七八乘,作书特未艺。
岂堪溷长者,曾不辨法意。作书莫作草,怀素尤为厉。
君实与明道,不草究何碍。时人解章草,黄谢若小异。
云间周思兼,独往擅妙诣。行草推觉斯,未老锋犹锐。
未若倪鸿宝,掩苏当抹蔡。缙绅惮小楷,率尔趁笔势。
一札才四行,大书那足贵。又与鸿宝书,持论主遒媚。
以此考所见,言行实不背。昔尝睹榕颂,隽拔有古味。
樟谳与千文,天壤或犹在。善书轻其书,小技故可愧。
荆公赋颜碑,语意绝相类。吾生无死所,偷活识前辈。
犹期树名节,何用托文字。
伯也未入玉堂日,我亦忝荐金闺名。三千里外嗟沦落,二十年馀异死生。
犹子初从雁门见,故乡能作龙泉行。肠断东门别小阮,索诗相送若为情。
茑萝千尺翠,托根傍孤松。珍重岁寒侣,缠绵意几重。
汉兴七十有八载,德茂存乎六世,威武纷纭,湛恩汪濊,群生澍濡,洋溢乎方外。于是乃命使西征,随流而攘,风之所被,罔不披靡。因朝冉从駹,定筰存邛,略斯榆,举苞满,结轨还辕,东乡将报,至于成都。
耆老大夫荐绅先生之徒二十有七人,俨然造焉。辞毕,因进曰:“盖闻天子之于夷狄也,其义羁縻勿绝而已。今罢三郡之士,通夜郎之途,三年于兹而功不竟,士卒劳倦,万民不赡;今又接以西夷,百姓力屈,恐不能卒业,此亦使者之累也,窃为左右患之。且夫邛、筰、西僰之与中国并也,历年兹多不可记已。仁者不以德来,强者不以力并,意者其殆不可乎!今割齐民以附夷狄,弊所恃以事无用。鄙人固陋,不识所谓。”
使者曰:“乌谓此邪”!必若所云,则是蜀不变服而巴不化俗也。余尚恶闻若说。然斯事体大,固非观者之所觏也。余之行急,其详不可闻已。请为大夫粗陈其略:
盖世必有非常之人,然后有非常之事;有非常之事,然后有非常之功。非常者,固常人之所异也。故曰非常之原,黎民惧焉;及臻厥成,天下晏如也。昔者洪水沸出,泛滥衍溢,人民登降移徙,崎岖而不安。夏后氏戚之,及堙洪水,决江疏河,洒沉赡菑,东归之于海,而天下永宁。当斯之勤,岂唯民哉?心烦于虑而身亲其劳,躬胝无胈,肤不生毛,故休烈显乎无穷,声称浃乎于兹。
且夫贤君之践位也,岂特委琐握龊,拘文牵俗,循诵习传,当世取说云尔哉!必将崇论闳议,创业垂统,为万世规。故驰鹜乎兼容并包,而勤思乎参天贰地。且《诗》不云乎,‘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;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。’是以六合之内,八方之外,浸浔衍溢,怀生之物有不浸润于泽者,贤君耻之。今封疆之内,冠带之伦,咸获嘉祉,靡有阙遗矣。而夷狄殊俗之国,辽接异党之地,舟舆不通,人迹罕至,政教未加,流风犹微。内之则犯义侵礼于边境,外之则邪行横作,放弑其上,君臣易位,尊卑失序,父兄不辜,幼孤为奴,系累号泣,内向而怨,曰:‘盖闻中国有至仁焉,德洋而恩普,物靡不得其所,今独曷为遗己!’举踵恩慕,若枯旱之望雨。盭夫为之垂涕,况乎上圣,又恶能已?故北出师以讨强胡,南驰使以诮劲越。四面风德,二方之君鳞集仰流,愿得受号者以亿计。故乃关沫若,徼牂牁,镂灵山,梁孙原。创道德之途,垂仁义之统。将博恩广施,远抚长驾,使疏逖不闭,阻深暗昧,得耀乎光明,以偃甲兵于此,而息诛伐于彼。遐迩一体,中外褆福,不亦康乎?夫拯民于沉溺,奉至尊之休德,反衰世之陵迟,继周氏之绝业,斯乃天子之急务也。百姓虽劳,又恶可以已哉?
“且夫王事固未有不始于忧勤,而终于佚乐者也。然则受命之符合在于此矣。方将增泰山之封,加梁父之事,鸣和鸾,扬乐颂,上咸五,下登三。观者未睹指,闻者未闻音,犹鹪明已翔乎寥廓,而罗者犹视乎薮泽。悲夫!”
于是诸大夫芒然其所怀来,而失阙所以进,喟然并称曰:“允哉汉德,此鄙人之所愿闻也。百姓虽怠,请以身先之。”敞罔靡徙,因迁延而辞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