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琴篇

我生两耳厌竹肉,高山流水爱结钟期盟。閒取龙门百尺之桐斫绿绮,朝回解带便向书堂横。

朝来有客贻我一片石,浑沦太璞含元音。琴材完足未磨刮,径倩妙手龙唇凤翮一一雕镂成。

调弦案谱叶宫羽,依稀绝壑千树万树松风清。始知中郎焦尾疑附会,爨余安得春雷鸣。

浪传逸响匹柯笛,无乃秋柳啼寒莺。何如葱翠玲珑凿山骨,意外突出新经营。

愿携此琴恭进拊石曲,瓦缶窃和《南薰》声。

辅国公弘曣,号思敬,理密视王允礽子。官宗人府右宗人。谥恪僖。有《石琴草堂集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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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菊与秋竞,白须随日添。
时人知不憙,野老未相嫌。
但酌清樽尽,犹存薄俸沾。
日西闻客至,更问酒家帘。
楼外云山千万重。画眉人隔小帘栊。风垂舞柳春犹浅,雪点酥胸暖未融。
携手处,又舞逢。夜阑心事与郎同。一杯自劝羔儿酒,十幅销金暖帐笼。

章华台外千株柳,翠影如云照碧天。霜叶露条应剪尽,可怜愁杀树头蝉。

夜榜巴羊听水声,江南幽梦到吴屏。
贺家湖上黄梅雨,四面荷香入画舲。

明妃一出萧关道,玉颜不似当时好。却留青冢地长春,复有画图容不老。

汉官佩剑卒举旗,分布四马连尻脽。毛端飒有风沙吹,侍女颇具宫中仪。

中有襜褕拥独骑,落日黄沙万马迹。临风翠袖双蛾眉,欲到穹庐前几许。

贤王迎跪庐儿语,琵琶曲终泪如雨。佳人那必逢佳侣,表饵生分汉帝忧,容华死作单于土。

遗事竟宁传到今,王昭有曲声中琴。仇生岂亦能知音,写出别怨关山深。

正使夔州衰杜老,春风省识忽伤心。

老友真难得,其如相见希。已能三叟似,未即四翁非。

野鹿曾忘世,江鸥亦息机。年年花发候,貌与玉兰肥。

冻地经寒裂欲开,南柑初载北车来。霜随玉爪冰丝落,日照金盘火齐堆。

高价敢论燕市踊,远林还忆楚山嵬。也知黄陆当时传,健笔应劳太史裁。

何处飞来共一枝,任他头首也相随。梁王池上春多少,几见开花结子时。

驱驰一倅厌为州,归就高閒未白头。竹箧理诗春草乱,槽床听酒夜泉流。

农桑旧课今家事,山水清谈昔宦游。因爱两湖风月好,近时知买木兰舟。

坡诗洋洋海波注,疏川导浍得施顾。施书舛削顾名湮,宋邵何心错同铸。

吴兴山水接吴郡,多少峨仙旧游处。两公铅椠亘冥搜,盖代英灵傥来护。

析薪负荷仓曹贤,补缀低行得依据。松烟枣版剧珍重,傅十八官欧楷著。

为期凿楹寿先业,岂止酬缣恤贫故。风雨荒庵老学尊,文章法乳眉山付。

论交新旧快提奖,序酬武子诗赠傅。如何景定郑吴门,遽抱遗编叹漫冱。

六十年才电去疾,七万字山星列附。印本惊逢郑补前,初脱自木神采具。

匑匑锡山桂坡老,实始收藏等琼璐。迭经毛宋几沦芜,直待苏斋发扃锢。

归依今得南海公,古椠英英压书库。当时苏斋拜生日,年年蹋雪我公与。

双屐一笠神来思,两施一顾祀应袝。七百载阅沧桑多,卅一卷犹星凤翥。

今晨秋馆疏雨歇,为展檀函古香赴。我公嗜古重表微,何不重将贞木锯。

一为雪堂张羽翼,宁止西陂纠缪误。我虽蹇劣如策驽,傥许校仇勤扫蠹。

坡词补注竟零落,莫由合并同豁露。争传铁绰大江东,谁解忽雷长短句。

相逢尽欲倾家酿,久客谁能散橐金。

堪叹江河淮济,长长运渡迷愚。洪波急浪接天衢。只是西来东注。独我摇头不管,轮流玉液琼酥。三田浇溉结成珠。七宝山头便住。

金鼎生光。常爇真香。宝瓶花、四序芬芳。虚空贤圣,咫尺西方。

上敬三清,明三耀,悟三皇。

上古人淳,厚实佳祥。性通天、与道无妨。暗行平等,柔胜刚强。

意似仙真,全仙行,住仙乡。

墨池旧有翰林堂,世远荆蓁迹已荒。闻说贤哉今复古,落成何日共徜徉。

贤良知足辱,为尔戎贪名。
一酌不能惑,千年依旧清。
深涵秋汉色,冷浸古松声。
珍重荒碑在,何人曾泪倾。
清明冲节是身谋,御史郎官不肯留。
回首轩裳双脱屣,放怀天地一轻沤。
卞云苕月柴门静,菱雨苹风野艇秋。
仰羡冥鸿空自愧,区区图报示知休。

怪道参军语带蛮,三年鱼鸟笑人顽。
将随鸥下无机地,已在鸦飞不到山。
更鼓叠催乡梦短,簿书刚了宦情闲。
紫宸青琐高寒处,回首风尘愧鬓斑。

百战归来力不任,消磨神骏老骎骎。
垂头自惜千金骨,伏枥仍存万里心。
岁月淹延官路杳,风尘荏苒塞垣深。
短歌声断银壶缺,常记当年烈士吟。
门径莓苔古意深,闭门懒复事参寻。
棋图静见孙吴法,樵唱真闻韶濩音。
米尽有方烹白石,丹灵无意化黄金。
花飞又是春将莫,小复风前拥鼻吟。

  桑怿,开封雍丘人。其兄慥,本举进士有名,怿亦举进士,再不中,去游汝、颍间,得龙城废田数顷,退而力耕。岁凶,汝旁诸县多盗,怿白令: “愿为耆长,往来里中察奸民。”因召里中少年,戒曰:“盗不可为也!吾在此,不汝容也!”少年皆诺。里老父子死未敛,盗夜脱其衣; 里父老怯,无他子,不敢告县,臝其尸不能葬。怿闻而悲之,然疑少年王生者,夜人其家,探其箧,不使之知觉。明日遇之,问曰:“尔诺我不为盗矣,今又盗里父子尸者,非尔邪?”少年色动;即推仆地,缚之。诘共盗者,王生指某少年,怿呼壮丁守王生,又自驰取某少年者,送县, 皆伏法。

  又尝之郏城,遇尉方出捕盗,招怿饮酒,遂与俱行。至贼所藏,尉怯,阳为不知以过,怿曰:“贼在此,何之乎?”下马独格杀数人,因尽缚之。又闻襄城有盗十许人,独提一剑以往,杀数人,缚其余。汝旁县为之无盗。京西转运使奏其事,授郏城尉。

  天圣中,河南诸县多盗,转运奏移渑池尉。崤,古险地,多深山,而青灰山尤阻险,为盗所恃。恶盗王伯者,藏此山,时出为近县害。当此时,王伯名闻朝廷,为巡检者,皆授名以捕之。既怿至,巡检者伪为宣头以示怿,将谋招出之。怿信之,不疑其伪也。因谍知伯所在,挺身人贼中招之,与伯同卧起十余日,乃出。巡检者反以兵邀于山口,怿几不自免。怿曰:“巡检授名,惧无功尔。”即以伯与巡检,使自为功,不复自言。巡检俘献京师,朝廷知其实,罪黜巡检。

  怿为尉岁余,改授右班殿直、永安县巡检。明道、景祐之交,天下旱蝗,盗贼稍稍起,其间有恶贼二十三人,不能捕,枢密院以传召怿至京,授二十三人名,使往捕。怿谋曰:“盗畏吾名,必已溃,溃则难得矣,宜先示之以怯。 ”至则闭栅,戒军吏无一人得辄出。居数日,军吏不知所为,数请出自效,辄不许。既而夜与数卒变为盗服以出, 迹盗所尝行处,入民家,民皆走,独有一媪留,为作饮食,馈之如盗。乃归,复避栅三日,又往,则携其具就媪馔,而以其余遗媪,媪待以为真盗矣。乃稍就媪,与语及群盗辈。媪曰:“彼闻桑怿来,始畏之,皆遁矣;又闻怿闭营不出,知其不足畏,今皆还也。某在某处,某在某所矣。”怿尽钩得之。复三日,又往,厚遗之,遂以实告曰:“我,桑怿也,烦媪为察其实而慎勿泄!后三日,我复来矣。”后又三日往,媪察其实审矣。明旦,部分军士,用甲若干人于某所取某盗,卒若干人于某处取某盗。其尤强者在某所,则自驰马以往,士卒不及从,惟四骑追之,遂与贼遇,手杀三人。凡二十三人者,一日皆获。二十八日,复命京师。

  枢密吏谓曰:“与我银,为君致阁职。”怿曰:“用赂得官,非我欲,况贫无银;有,固不可也。”吏怒,匿其阀,以免短使送三班。三班用例,与兵马监押。未行,会交趾獠叛,杀海上巡检,昭、化诸州皆警,往者数辈不能定。因命怿往,尽手杀之。还,乃授阁门祗候。怿曰:“是行也,非独吾功,位有居吾上者,吾乃其佐也,今彼留而我还,我赏厚而彼轻,得不疑我盖其功而自伐乎?受之徒惭吾心。”将让其赏归己上者,以奏稿示予。予谓曰:“让之,必不听,徒以好名与诈取讥也。”怿叹曰:“亦思之,然士顾其心何如尔,当自信其心以行,讥何累也?若欲避名,则善皆不可为也已。”余惭其言。卒让之,不听。怿虽举进士,而不甚知书,然其所为,皆合道理,多此类。

  始居雍丘,遭大水,有粟二廪,将以舟载之,见民走避溺者,遂弃其粟,以舟载之。见民荒岁,聚其里人饲之,粟尽乃止。怿善剑及铁简,力过数人,而有谋略。遇人常畏,若不自足。其为人不甚长大,亦自修为威仪,言语如不出其口,卒然遇人,不知其健且勇也。

  庐陵欧阳修曰:勇力人所有,而能知用其勇者,少矣。若怿可谓义勇之士,其学问不深而能者,盖天性也。余固喜传人事,尤爱司马迁善传,而其所书皆伟烈奇节,士喜读之,欲学其作,而怪今人如迁所书者何少也!乃疑迁特雄文,善壮其说,而古人未必然也?及得桑怿事,乃知古之人有然焉,迁书不诬也,知今人固有而但不尽知也。怿所为壮矣,而不知予文能如迁书,使人读而喜否?姑次第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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