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丘作
我本渔樵孟诸野,一生自是悠悠者。
乍可狂歌草泽中,宁堪作吏风尘下?
只言小邑无所为,公门百事皆有期。
拜迎长官心欲碎,鞭挞黎庶令人悲。
归来向家问妻子,举家尽笑今如此。
生事应须南亩田,世情尽付东流水。
梦想旧山安在哉,为衔君命且迟回。
乃知梅福徒为尔,转忆陶潜归去来。(版本一)
封丘县
我本渔樵孟诸野,一生自是悠悠者。
乍可狂歌草泽中,宁堪作吏风尘下?
只言小邑无所为,公门百事皆有期。
拜迎长官心欲破,鞭挞黎庶令人悲。
悲来向家问妻子,举家尽笑今如此。
生事应须南亩田,世情尽付东流水。
梦想旧山安在哉,为衔君命日迟回。
乃知梅福徒为尔,转忆陶潜归去来。(版本二)
余一夕坐陶太史楼,随意抽架上书,得《阙编》诗一帙,恶楮毛书,烟煤败黑,微有字形。稍就灯间读之,读未数首,不觉惊跃,急呼周望:“《阙编》何人作者,今邪古邪?”周望曰:“此余乡徐文长先生书也。”两人跃起,灯影下读复叫,叫复读,僮仆睡者皆惊起。盖不佞生三十年,而始知海内有文长先生,噫,是何相识之晚也!因以所闻于越人士者,略为次第,为《徐文长传》。
徐渭,字文长,为山阴诸生,声名藉甚。薛公蕙校越时,奇其才,有国士之目。然数奇,屡试辄蹶。中丞胡公宗宪闻之,客诸幕。文长每见,则葛衣乌巾,纵谈天下事,胡公大喜。是时公督数边兵,威镇东南,介胄之士,膝语蛇行,不敢举头,而文长以部下一诸生傲之,议者方之刘真长、杜少陵云。会得白鹿,属文长作表,表上,永陵喜。公以是益奇之,一切疏计,皆出其手。文长自负才略,好奇计,谈兵多中,视一世士无可当意者。然竟不偶。
文长既已不得志于有司,遂乃放浪曲糵,恣情山水,走齐、鲁、燕、赵之地,穷览朔漠。其所见山奔海立、沙起云行、雨鸣树偃、幽谷大都、人物鱼鸟,一切可惊可愕之状,一一皆达之于诗。其胸中又有勃然不可磨灭之气,英雄失路、托足无门之悲,故其为诗,如嗔如笑,如水鸣峡,如种出土,如寡妇之夜哭,羁人之寒起。虽其体格时有卑者,然匠心独出,有王者气,非彼巾帼而事人者所敢望也。文有卓识,气沉而法严,不以摸拟损才,不以议论伤格,韩、曾之流亚也。文长既雅不与时调合,当时所谓骚坛主盟者,文长皆叱而奴之,故其名不出于越,悲夫!喜作书,笔意奔放如其诗,苍劲中姿媚跃出,欧阳公所谓“妖韶女老,自有余态”者也。间以其余,旁溢为花鸟,皆超逸有致。
卒以疑杀其继室,下狱论死。张太史元汴力解,乃得出。晚年愤益深,佯狂益甚,显者至门,或拒不纳。时携钱至酒肆,呼下隶与饮。或自持斧击破其头,血流被面,头骨皆折,揉之有声。或以利锥锥其两耳,深入寸余,竟不得死。周望言:“晚岁诗文益奇,无刻本,集藏于家。”余同年有官越者,托以抄录,今未至。余所见者,《徐文长集》《阙编》二种而已。然文长竟以不得志于时,抱愤而卒。
石公曰:“先生数奇不已,遂为狂疾;狂疾不已,遂为囹圄。古今文人牢骚困苦,未有若先生者也。虽然,胡公间世豪杰,永陵英主,幕中礼数异等,是胡公知有先生矣;表上,人主悦,是人主知有先生矣,独身未贵耳。先生诗文崛起,一扫近代芜秽之习,百世而下,自有定论,胡为不遇哉?”
梅客生尝寄予书曰:“文长吾老友,病奇于人,人奇于诗。”余谓文长无之而不奇者也。无之而不奇,斯无之而不奇也。悲夫!
衡门对芳坞,上有脩竹林。旦暮碧云合,晻霭成幽森。
云起歘乘运,从龙沛甘霖。终焉君子节,永矢岁寒心。
词汝来前!酹汝一杯,汝敬听之。念百年歌哭,谁知我者,千秋沆瀣,若有人兮。
芒角撑肠,清寒入骨,底事穷人独坐诗。空中语,问绮情忏否?
几度然疑。
玉梅冷缀莓枝,似笑我、吟魂荡不支。叹春江花月,竞传宫体,楚山云雨,枉托微词。
画虎文章,屠龙事业,凄绝商歌入破时。长安陌,听喧阗箫鼓,良夜何其。
天然元不作,清水出芙蓉。自挹瀛洲秀,因思太华峰。
神清天所降,根净地攸钟。若就观莲赋,名书必蔡邕。
儿眠儿眠娘汝祈,祈儿安受福主知。顺风打鼓收帆归,圃栾尾境甘藷蔗,底须驺骑拥旌旂。
明珠薏苡多是非,儿兮儿兮愿莫违。寣寣哑,誽誽讴。
剑锋劈破双玉斗,如意击缺唾壶口。汾阴宝鼎埋深渊,禹庙金钟虫啮纽。
古物历劫难自存,玉碎金融况瓦缶。瓶兮尔本抟土成,何当完善落人手。
苍然古色苔藓斑,掘地得自山麓间。一丘今作黄冠宅,旧是官家榷酒关。
想见当年挹注时,髻垦薜暴无妍姿。弃掷堆垛不甚惜,甃以砖石成厜㕒。
或云此物有神护,瓦砾堆中尚完固。腹贮松醪味不渝,口含藓蕊颜非暮。
此语信否吾不凭,重是昆明灰劫遇。吾闻光尧内府法物传,汝定官哥陶器全。
遍体光?粗其边,青铜里之色蔫然。旋遭兵燹惊烽烟,零落风尘散市尘。
斯瓶无分供御前,不材翻得终天年。运会迁移时代久,承平出世良非偶。
居然宝物兵留遗。玉盘磲碗堪为友。吾将佐以赤壁之匏樽,配以子云之酱瓿。
不须七碗玉川茶,常泛三千桑落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