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岭森瑶林,积雪缟绝壁。天飞失孤鸟,万境归一寂。
何物行路人,旅骑犹历历。天高人事异,长途未遑息。
独有高居朋,纶巾座方适。幽观失欢喜,感遇相劳逸。
孤舟尽日横,桂楫空倚石。立待东方暾,迢遥思无极。
光风叶叶露香新,欲采幽芳惜暮春。几度玉笙吹夜月,潇湘云断不逢人。
耆英吟社凤泉南,旧径苔侵迹尚谙。挺挺碧枝双树在,泠泠玉液半池涵。
幽栖原与幽人共,好句还凭好景探。分付山僧善持护,莫教尘染故诗龛。
翠峰高耸白云隈,石丈岩岩绝点埃。一段幽情谁可友,相知惟有松竹梅。
蔼蔼大农府,阴阴道南庐。夜直何其频,我性实已疏。
每来兀兀坐,中怀郁不舒。幸兹新凉至,灯火理旧书。
秋风吹我衣,浩然发归思。念我去江湖,人事不复记。
扰扰弥十年,忽忽都一寐。中夜慎勿思,无枕不得睡。
晓来雨初霁,清气满寥泬。湍流汩汩鸣,秋声动岩穴。
舟行明镜中,湖光映清澈。云影时低昂,烟痕乍明灭。
缘堤丛苇生,风来语骚屑。白鹭忽飞来,毛羽何皎洁。
却于万绿中,洒此一点雪。我欲图水村,画意不可说。
旧游回首意苍凉,负尔花间陌上香。好著片帆重送我,风流苏小访钱塘。
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,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,而集录之,以为十卷。子美,杜氏婿也。遂以其集归之,而告于公曰:“斯文,金玉也。弃掷埋没粪土,不能销蚀。其见遗于一日产,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。虽其埋没而未出,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,而物亦不能掩也。故方其摈斥摧挫、流离穷厄之时直,文章已自行于天下。虽其怨家仇人,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,至其文章,则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。凡人之情,忽近而贵远。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,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?公其可无恨。”
予尝考前世文章、政理之盛衰,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,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。后百有余年,韩、李之徒出,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。唐衰兵乱,又百余年,而圣宋兴,天下一定,晏然无事。又几百年阳,而古文始盛于今。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。幸时治矣,文章或不能纯粹,或迟久而不相及妇。何其难之若是欤?岂非难得其人欤!苟一有其人,又幸而及出于治世,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!嗟吾子美,以一酒食之过,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。此其可以叹息流涕,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。
子美之齿少于余。而予学古文,反在其后。天圣之间,予举进士于有司,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擿裂,号为时文,以相夸尚气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,作为古歌诗、杂文旭。时人颇共非笑之,而子美不顾也。其后,天子患时文之弊,下诏书,讽勉学者以趋于古焉。由是其风渐息,而学者稍趋于古焉。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,其始终自守,不牵世俗趋舍,可谓特立之士也。
子美官至大理评事、集贤校理而废,后为湖州长史以卒,享年四十有一。其状貌奇伟,望之昂然,而即之温温,久而愈可爱慕。其才虽高,而人亦不甚嫉忌。其击而去之者,意不在子美也。赖天子聪明仁圣,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,二三大臣而下,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,皆蒙保全,今并列于荣宠。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,多一时之豪俊,亦被收采,进显于朝廷。而子美不幸死矣。岂非其命也!悲夫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