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王多内宠,倾国选嫔妃。又爱从禽乐,驰骋每相随。
锦韝臂花隼,罗袂控金羁。遂习宫中女,皆如马上儿。
色禽合为荒,刑政两已衰。云梦春仍猎,章华夜不归。
东风二月天,春雁正离离。美人挟银镝,一发叠双飞。
飞鸿惊断行,敛翅避蛾眉。君王顾之笑,弓箭生光辉。
回眸语君曰,昔闻庄王时。有一愚夫人,其名曰樊姬。
不有此游乐,三载断鲜肥。
霜筠瑟瑟戛琳琅,冷透纱厨一味凉。破梦吟魂正潇洒,纤纤更捧雪花香。
间代生豪杰,乘时见哲人。雄姿龙马异,伟器庙廊珍。
浩荡天开运,崔嵬岳降神。扶持元有自,制作固无伦。
磊落先朝事,峥嵘报主身。九霄随日月,万里出风尘。
柱下鲁簪笔,台端早曳绅。触邪持豸角,纠缪逆龙鳞。
道直官频谪,时危志不伸。流言铄金石,雅操厉松筠。
行路知桓典,专城借寇恂。清誉高士论,优诏阐皇仁。
紫禁弹冠入,黄沙捧节巡。谠谟仍寡合,正气凛难驯。
厚宠临危辱,幽期迈隐沦。班行看解绶,河上羡垂缗。
谢卧东山里,夷归北海滨。苍生悬望切,青琐荐书频。
改革逢多难,仓皇忆旧臣。帝心虚简在,神武藉经纶。
指顾三边静,吹嘘四表春。朝廷推汲黯,帷幄用陈遵。
图识鱼蛇变,营观虎豹侁。赤墀分雨露,画省接星辰。
下殿常宣问,临轩数见亲。御香携袖满,瑞锦赐袍新。
不屈朱门贵,能怜白屋贫。散衙时待士,开閤晚留宾。
片善无攸伏,微言得具陈。重闱俱钁钁,诸子益振振。
窦氏燕山桂,庄生漆圃椿。趋庭罗彩服,列鼎席文茵。
梦燕佳辰协,乘牛紫气真。庶司欲轨范,斯世待陶甄。
愿保乔松岁,长登要路津。颂声垂琬琰,勋业上麒麟。
末进瞻休采,愚衷实忭忻。魏公中土彦,谁谓德无邻。
当阳楚名都,畴昔用武国。山馀磨剑石,陵有拖鎗谷。
自从春秋来,纷纷几蛮触。霸主争盟会,盗贼逞杀戮。
城郭递锄夷,生灵尽鱼肉。到今犹荒凉,旷野鬼昼哭。
道途烟火绝,一驿数茅屋。盛衰相乘除,治乱有反覆。
可怜江汉民,生比牛山木。灵禽避天风,高士弃周粟。
遥望武陵源。
吁嗟浊滥处,罗刹共贤人。谓是等流类,焉知道不亲。
狐假师子势,诈妄却称珍。铅矿入炉冶,方知金不真。
四海共一海,九州复九州。日天一点内,容此大地球。
中国此点中,泰山其垤丘。人于此点中,广野之蚍蜉。
蜗角国蛮触,征战何时休。蛟睫巢焦冥,身家无尽谋。
嘒彼天上星,大包四部洲。一星一世界,数与恒沙侔。
不识一星中,还有人物不。此星距彼星,难测道里修。
而强牵连之,名曰箕斗牛。又为分野说,下派燕秦周。
此理恐未然,其说近谬悠。王良一仆夫,挟策青天头。
世无楚灵均,更与谁咨诹。
毛颖者,中山人也。其先明眎,佐禹治东方土,养万物有功,因封於卯地,死为十二神。尝曰:“吾子孙神明之后,不可与物同,当吐而生。”已而果然。明眎八世孙䨲,世传当殷时居中山,得神仙之术,能匿光使物,窃姮娥、骑蟾蜍入月,其后代遂隐不仕云。居东郭者曰㕙,狡而善走,与韩卢争能,卢不及。卢怒,与宋鹊谋而杀之,醢其家。
秦始皇时,蒙将军恬南伐楚,次中山,将大猎以惧楚。召左右庶长与军尉,以《连山》筮之,得天与人文之兆。筮者贺曰:“今日之获,不角不牙,衣褐之徒,缺口而长须,八窍而趺居,独取其髦,简牍是资。天下其同书,秦其遂兼诸侯乎!”遂猎,围毛氏之族,拔其豪,载颖而归,献俘於章台宫,聚其族而加束缚焉。秦皇帝使恬赐之汤沐,而封诸管城,号曰管城子,日见亲宠任事。
颖为人强记而便敏,自结绳之代以及秦事,无不纂录。阴阳、卜筮、占相、医方、族氏、山经、地志、字书、图画、九流、百家、天人之书,及至浮图、老子、外国之说,皆所详悉。又通於当代之务,官府簿书、巿井贷钱注记,惟上所使。自秦皇帝及太子扶苏、胡亥、丞相斯、中车府令高,下及国人,无不爱重。又善随人意,正直、邪曲、巧拙,一随其人;虽见废弃,终默不泄。惟不喜武士,然见请,亦时往。累拜中书令,与上益狎,上尝呼为“中书君”。上亲决事,以衡石自程,虽宫人不得立左右,独颖与执烛者常侍,上休方罢。颖与绛人陈玄、弘农陶泓,及会稽褚先生友善,相推致,其出处必偕。上召颖,三人者不待诏,辄俱往,上未尝怪焉。
后因进见,上将有任使,拂拭之,因免冠谢。上见其发秃,又所摹画不能称上意。上嘻笑曰:“中书君老而秃,不任吾用。吾尝谓中书君,君今不中书邪?”对曰:“臣所谓尽心者。”因不复召,归封邑,终於管城。其子孙甚多,散处中国、夷狄,皆冒管城,惟居中山者,能继父祖业。
太史公曰:毛氏有两族。其一姬姓,文王之子,封於毛,所谓鲁、卫、毛、聃者也。战国时,有毛公、毛遂。独中山之族,不知其本所出,子孙最为蕃昌。《春秋》之成,见绝於孔子,而非其罪。及蒙将军拔中山之豪,始皇封诸管城,世遂有名,而姬姓之毛无闻。颖始以俘见,卒见任使。秦之灭诸侯,颖与有功,赏不酬劳,以老见疏,秦真少恩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