昔年过东昌,游平原,望玉山。万松夹径鸣珊珊,翠屏叠出青冥閒。
石豅瀑布飞秋雨,彷佛龙吟井江暮。东陂流泉清我心,尽日徘徊不能去。
仙人夜半西极来,□云灿烂红莲开。邀我□□万寿之宫里,酌以沆瀣青瑶杯。
隆山鸣钟促天曙,欢言未竟东西去。扁舟来往不复寻,江中遥望空云岑。
湖塘月色今何似,岁晏黄原飞雪深。之子幽居有清赏,展卷那堪动遐想。
到家还过仰山祠,刻我题诗青石上。
当年诗句寄青原,此日逢君在故园。鹏翼未酬庄叟志,鸡鸣空记孟尝门。
酒当深夜酲弥甚,灯近元宵蕊更繁。明月在天谁不仰,千江心印正须论。
青霞沈君,由锦衣经历上书诋宰执,宰执深疾之。方力构其罪,赖明天子仁圣,特薄其谴,徙之塞上。当是时,君之直谏之名满天下。已而,君纍然携妻子,出家塞上。会北敌数内犯,而帅府以下,束手闭垒,以恣敌之出没,不及飞一镞以相抗。甚且及敌之退,则割中土之战没者与野行者之馘以为功。而父之哭其子,妻之哭其夫,兄之哭其弟者,往往而是,无所控吁。君既上愤疆埸之日弛,而又下痛诸将士之日菅刈我人民以蒙国家也,数呜咽欷歔;,而以其所忧郁发之于诗歌文章,以泄其怀,即集中所载诸什是也。
君故以直谏为重于时,而其所著为诗歌文章,又多所讥刺,稍稍传播,上下震恐。始出死力相煽构,而君之祸作矣。君既没,而中朝之士虽不敢讼其事,而一时阃寄所相与谗君者,寻且坐罪罢去。又未几,故宰执之仇君者亦报罢。而君之故人俞君,于是裒辑其生平所著若干卷,刻而传之。而其子襄,来请予序之首简。
茅子受读而题之曰:若君者,非古之志士之遗乎哉?孔子删《诗》,自《小弁》之怨亲,《巷伯》之刺谗而下,其间忠臣、寡妇、幽人、怼士之什,并列之为“风”,疏之为“雅”,不可胜数。岂皆古之中声也哉?然孔子不遽遗之者,特悯其人,矜其志。犹曰“发乎情,止乎礼义”,“言之者无罪,闻之者足以为戒”焉耳。予尝按次春秋以来,屈原之《骚》疑于怨,伍胥之谏疑于胁,贾谊之《疏》疑于激,叔夜之诗疑于愤,刘蕡之对疑于亢。然推孔子删《诗》之旨而裒次之,当亦未必无录之者。君既没,而海内之荐绅大夫,至今言及君,无不酸鼻而流涕。呜呼!集中所载《鸣剑》、《筹边》诸什,试令后之人读之,其足以寒贼臣之胆,而跃塞垣战士之马,而作之忾也,固矣!他日国家采风者之使出而览观焉,其能遗之也乎?予谨识之。
至于文词之工不工,及当古作者之旨与否,非所以论君之大者也,予故不著。嘉靖癸亥孟春望日归安茅坤拜手序。
可从王母簉仙班,寂寂深闺尽日闲。祷疾每怀瞻北斗,祈年长记祝南山。
志酬终养应无愧,心慰全归竟不还。欲候佩声明月里,争知天上与人间。
江间片石最称雄,莲宇璇房岛屿中。别酒却缘催解缆,老怀浑似逐飞蓬。
风随乌鹊凉生袂,雨洗银河色映空。期汝策名原不细,文溪吾土有高风。
骄阳行空势方烈,刈麦农夫宁惮热。天旋雷动飞玉尘,雾渤云蒸成曲糵。
麦秋方罢还插秧,䆉稏西风千顷黄。腰镰肩担行相逐,共趁晴色催登场。
碓舂糠秕光如雪,汲泉淅米令清洁。炊糜糁曲同糅和,元气絪缊未分裂。
瓮中小沸微有声,鱼沫吐尽秋江清。脱巾且漉仍且饮,陶然自觉春风生。
君不见渊明有田惟种秫,醉里作诗聊自述。又不见豳风十月穫稻忙,春酒介寿俱徜徉。
但愿年年遇丰稔,更须三万六千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