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诗区别于唐诗的一个重要方面,就是宋诗更重视对画意的表现。考其原因,或许是宋代绘画特别发达,而许多知名作家又每兼具画家和诗人两种身份的缘故(顺便应该提到,宋代的题画诗也较之前代更为发达)。苏轼、米芾诸人固不必说,即如张公庠《道中》:“一年春色已成空,拥鼻微吟半醉中。夹路桃花新雨过,马蹄无处避残红。”郑獬《绝句》:“田家汩汩水流浑,一树高花明远村。云意不知残照好,却将微雨送黄昏。”武衍《湖边》:“日日湖边上小车,要寻红紫醉年华。东风合与春料理,忍把轻寒瘦杏花。”李显卿《溪行》:“枯木扶疏夹道旁,野梅倒影浸寒塘。朝阳不到溪湾处,留得横桥一板霜。”法具《东山》:“窗中远看眉黛绿,尽是当年歌吹愁。鸟语夕阳人不见,蔷薇花暗小江流。”都描写精工,诗中有画。道潜这首诗写蒲苇受风的声形,写蜻蜓在蒲苇上站立不稳的姿态,写临平山下,经行之处满眼盛开的荷花,也是充满浓重的画意,表现了宋诗在这一方面的典型特征。但是,诗人们所追求的诗中有画,并不是诗等于画,而是诗画相通,特色兼具。因为,一般说来,诗是动态艺术,画是静态艺术。此诗虽有画意,但强调了自然景物的声形、姿态,仍带有诗的特点,是二者完美结合的典范。所以,苏轼作为对诗画都非常内行的作家,一见此诗,就为之激赏。宗室曹夫人还根据诗意画了一幅《临平藕花图》。
诗描写五月仲夏临平山下水边风光,是“诗中有画”的佳作。首句推出一个近景:一片水边的蒲草,在风中翩翩起舞,好像是在表现自己轻柔的舞姿。次句,突出描写一只或数只蜻蜓,因风吹蒲动,想要站在蒲草上,总是身不由己,站不住。蜻蜓与风蒲仿佛在互相争戏,颇有风趣。第三句,承上启下,宛转变化,补叙出前两句所写风景的时间、地点、位置,也为结句的写景作了交代和铺垫。第四句,于风蒲背后展开自近到远的风景:在山下道路两边,一望无际的荷花开满了水面,鲜明地表现出夏日江南水乡清丽动人的景色。至此,一幅大小映衬、远近有致、动静相生、工笔与写意相结合的图画,便清晰而富有层次地展现在大家眼前。诗歌无一句一字抒情,却在所写景物中让读者感受到内心的闲适以及对热爱大自然的情感。
诗人把蒲草拟人化了,写得它像有知觉、有感情似的,在有意卖弄它的轻柔。蜻蜓欲立又不能自由停立的瞬间姿态,也写得很传神。作者静中写动,以动衬静的艺术技巧,十分高超。
始皇坑儒生,秦室遂颠覆。取冠溺其中,何乃踵前躅。
亭长初秦民,秦事鉴已熟。事有异取舍,安用自窘束。
方从丰沛豪,起逐中原鹿。君王自神武,将士岂局促。
当时分汉茅,素行甚污辱。屠沽与刀笔,杂然非一族。
叔孙晚见推,韩彭旋烹戮。一弛复一张,往往如转轴。
高皇躬独断,此理深照烛。英风渺何之,遗事空简牍。
击筑人何在,持图令舞阳。非关徐氏匕,不及夏医囊。
灵兔脱颖铦如锥,束身归命供指挥。紫羊之肝青麟髓,相将水石同襟期。
楮生辗转拂玉案,借问主人何所为。主人隐几鸣琴罢,春来公事方休假。
官船几日到珠江,山川一路明如画。乘兴重来访旧游,藉草班荆理前话。
林间飒飒风雨生,解衣磅礡深经营。须臾伸纸作大字,虎踞龙蟠雷乍惊。
心王运臂臂运指,巨灵赑屃随驱使。临池飞出北溟鱼,含毫吸尽西江水。
左拿右掣妙无端,一疾一徐皆至理。行乎其所不得不行,云傍马头生。
止乎其所不得不止,山从人面起。鹅溪绢,剡溪纸,日与簿书堆案几。
盘根错节何有哉,慧剑一挥胥披靡。从容阁笔为予言,我生能事聊如此。
大通野老麋鹿群,见所未见闻未闻。置书怀袖日三复,逢人说项殊殷勤。
昔之张芝今张旭,后有大令前右军。斯人家学溯源委,十三学书先草隶。
蕉黄米蔡等秕糠,颜筋柳骨分精髓。撞破烟楼读父书,手泽羡君能述继。
羡君不羡才与华,羡君不羡名与位。羡君下笔如有神,羡君能诗由夙慧。
青云送入选官场,白社归来还及第。百千三昧何浅深,一悟了然无钜细。
君不见公孙大娘舞剑器,草圣得之通妙谛。心灵手敏匪言传,破格超方须默契。
也不即,也不离,此是灵山亲嘱累。慧业文人记得无,三生石上曾分袂。
归去来,归去来,峡水峡山未迢递。留将一道无字碑,明日再来烦作记。
岭南地暖三阳早,春入郊原美芳草。携筇步出郭北门,和风丽日春光好。
无客同游唯两儿,大儿矫健能追随。小儿九龄好游嬉,飞扬跋扈挈人衣。
旧卜山庄在环谷,峻岭层峦多古木。巉岩怪石出清泉,错落名花间修竹。
我来汲水试新茶,团团碧露覆黄芽。甘冽令人清神骨,中泠石井徒尔誇。
啜罢低回陇亩侧,指点艰难是稼穑。荒冢松柏易摧残,往事兴亡同叹息。
缓步长歌意悠然,家僮随后汲山泉。小者负具力难前,且行且止故迁延。
牛羊各散群动息,归望城头日已夕。候门稚子欢相迎,娟娟新月林间出。
东南有一士,名节贞自完。葆光归田园,散发懒不冠。
白鱼入羞馔,取色慈母颜。幽居藏市廛,白日以闭关。
客从远方至,情话忧绝端。酒酣命僮仆,取琴为之弹。
希声入窈眇,忽下双紫鸾。眷言履昭旷,相期逾岁寒。
日暖西园队队忙,闲随胡蝶度邻墙。几回飞向吟窗过,花外风来带蜜香。
何处寻幽胜,闲过惠远家。到门云护砌,挥麈雨生花。
寺后峰阴合,阶前树影斜。钟声休报晓,吾欲演三车。
鳞杳通波,雁沉苍影,愁对碧罗天暮。早又凄凉,兔华圆了,最忆南湖俦侣。
算游倦,西泠水,门掩橘春雨。
冷枫舞。遍横塘、新添红点,应念我、旧日露桡停处。
潜采草堂西,问梧桐、吹绿何许。散卓霜镔,定消磨、冻石无数。
约重寻梅里,醉倚暗香千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