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发

田家夜收稻,吾亦适江关。灯火远相映,去留俱不闲。

水喧仙女庙,月上谢公湾。一路饶风景,扁舟任往还。

吴嘉纪

  吴嘉纪(1618年-1684年),字宾贤,号野人,江苏东台人(清代属于扬州府泰州)。出生盐民,少时多病,明末诸生,入清不仕,隐居泰州安丰盐场。工于诗,其诗法孟郊﹑贾岛,语言简朴通俗,内容多反映百姓贫苦,以“盐场今乐府”诗闻名于世,得周亮工、王士禛赏识,著有《陋轩诗集》,共收入诗歌1265首。上海古籍出版社有《吴嘉纪诗笺校》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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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夕知何夕,秋色正平分。_娥此际、底事越样好精神。已是天高气肃,那是清风洒洒,万里没纤云。把酒临风饮,酒面起红鳞。
歌一曲舞一曲,捧金樽。从他妄想,老兔憔悴正纷纷。我为桂花拚醉,明日扶头不起,颠倒白纶巾。天若知人意,夜雨莫倾盆。
都城三百里,雄险此回环。地势遥尊岳,河流侧让关。
秦皇曾虎视,汉祖昔龙颜。何处枭凶辈,干戈自不闲。
一水悠悠隔渭城,渭城风物近柴荆。寒蛩乍响催机杼,
旅雁初来忆弟兄。自为林泉牵晓梦,不关砧杵报秋声。
子虚何处堪消渴,试向文园问长卿。

长离自凤雏,天马乃龙子。文采成九苞,骨法本千里。

箕颍出高人,岩穴有知己。抗迹唐虞庭,清风振薄鄙。

晓莺帘外啼红处。明月不留花影住。起来弄篴过西桥,宿粉狂香吹满路。

路人不惜春心苦。贪逐韶光过百五。杏墙残萼待归簪,深雨闭门花乱舞。

睥睨接崇岭,白处生浮岚。上有百尺厓,下有千尺潭。

尔非豢龙子,那敢穷幽探。

六代风流最永嘉,郁葱胜气隐晴霞。
折冲樽俎神俱旺,表裹山河险莫夸。
几缕碧烟迷杏眼,半篙清涨减蒲芽。
歌声已得檀郎怨,四海而今再一家。

远道归来把一麾,转头零落又成悲。旧家只有葡萄在,从此无劳说荔支。

千钧之重一毫轻,好向聊将尉客情。
纵拟怪松为玉树,月高依旧可怜生。
端州石砚宣城管,王屋松烟紫兔毫。
更得孤卿老书札,人间无此五般高。
掀髯论时事,莫问是邪非。
绿句池边得,青阳柳外归。
夜深嫌薄酒,春浅怯单衣。
门巷雪撩乱,低头且掩扉。
茶饼嚼时香透齿,水沉烧处碧凝烟。
纱窗闭着犹慵起,极困新晴乍雨天。

风邮花气扑重楹,半日浮生订酒盟。世事如棋堪着眼,江花似面不胜情。

谈于调合元尤赏,尊以诗豪晚更倾。未许幽栖宜癖性,山云吹雨望馀清。

相逢一曲酒如渑,京口留欢去未能。
波影满船烟雨散,瓜洲晚见隔江灯。
朔胡乘月寇边城,军书插羽刺中京。天子金坛拜飞将,
单于玉塞振佳兵。骑射先鸣推任侠,龙韬决胜伫时英。
闻有河湟客,愔愔理帷帟。常山启霸图,汜水先天策,
衔珠浴铁向桑干,衅旗膏剑指乌丸。鸣鸡已报关山晓,
来雁遥传沙塞寒。直为甘心从苦节,陇头流水鸣呜咽。
边树萧萧不觉春,天山漠漠长飞雪。鱼丽阵接塞云平,
雁翼营通海月明。始看晋幕飞鹅入,旋闻齐垒啼乌声。
自从一戍燕支山,春光几度晋阳关。金河未转青丝骑,
玉箸应啼红粉颜。鸿归燕相续,池边芳草绿。
已见氛清细柳营,莫更春歌落梅曲。烽沉灶减静边亭,
海晏山空肃已宁。行望凤京旋凯捷,重来麟阁画丹青。

孤岛巉岩枕陇隈,耕锄每被夕阳催。一轮红挂疏林杪,几抹光涵乱石堆。

客棹落帆饶早宿,渔家收网及晴回。归鸦解识诗人意,犹带黄金背上来。

寒云栖石雪花幽,溪影摇衣共鹤游。吏部笑迎闽粤侣,山灵偷羡主宾酬。

文心已变潮痕变,佛骨还随木叶愁。峦壑不知今古异,晓岚霜月自誇犹。

伊余何为者,误落尘网中。饮酒不得足,赋诗颇能工。

百年会有役,一世皆尚同。多谢绮与角,愿言蹑轻风。

援琴起何调,幽兰与白雪。丝管韵未成,莫使弦响绝。

  桑怿,开封雍丘人。其兄慥,本举进士有名,怿亦举进士,再不中,去游汝、颍间,得龙城废田数顷,退而力耕。岁凶,汝旁诸县多盗,怿白令: “愿为耆长,往来里中察奸民。”因召里中少年,戒曰:“盗不可为也!吾在此,不汝容也!”少年皆诺。里老父子死未敛,盗夜脱其衣; 里父老怯,无他子,不敢告县,臝其尸不能葬。怿闻而悲之,然疑少年王生者,夜人其家,探其箧,不使之知觉。明日遇之,问曰:“尔诺我不为盗矣,今又盗里父子尸者,非尔邪?”少年色动;即推仆地,缚之。诘共盗者,王生指某少年,怿呼壮丁守王生,又自驰取某少年者,送县, 皆伏法。

  又尝之郏城,遇尉方出捕盗,招怿饮酒,遂与俱行。至贼所藏,尉怯,阳为不知以过,怿曰:“贼在此,何之乎?”下马独格杀数人,因尽缚之。又闻襄城有盗十许人,独提一剑以往,杀数人,缚其余。汝旁县为之无盗。京西转运使奏其事,授郏城尉。

  天圣中,河南诸县多盗,转运奏移渑池尉。崤,古险地,多深山,而青灰山尤阻险,为盗所恃。恶盗王伯者,藏此山,时出为近县害。当此时,王伯名闻朝廷,为巡检者,皆授名以捕之。既怿至,巡检者伪为宣头以示怿,将谋招出之。怿信之,不疑其伪也。因谍知伯所在,挺身人贼中招之,与伯同卧起十余日,乃出。巡检者反以兵邀于山口,怿几不自免。怿曰:“巡检授名,惧无功尔。”即以伯与巡检,使自为功,不复自言。巡检俘献京师,朝廷知其实,罪黜巡检。

  怿为尉岁余,改授右班殿直、永安县巡检。明道、景祐之交,天下旱蝗,盗贼稍稍起,其间有恶贼二十三人,不能捕,枢密院以传召怿至京,授二十三人名,使往捕。怿谋曰:“盗畏吾名,必已溃,溃则难得矣,宜先示之以怯。 ”至则闭栅,戒军吏无一人得辄出。居数日,军吏不知所为,数请出自效,辄不许。既而夜与数卒变为盗服以出, 迹盗所尝行处,入民家,民皆走,独有一媪留,为作饮食,馈之如盗。乃归,复避栅三日,又往,则携其具就媪馔,而以其余遗媪,媪待以为真盗矣。乃稍就媪,与语及群盗辈。媪曰:“彼闻桑怿来,始畏之,皆遁矣;又闻怿闭营不出,知其不足畏,今皆还也。某在某处,某在某所矣。”怿尽钩得之。复三日,又往,厚遗之,遂以实告曰:“我,桑怿也,烦媪为察其实而慎勿泄!后三日,我复来矣。”后又三日往,媪察其实审矣。明旦,部分军士,用甲若干人于某所取某盗,卒若干人于某处取某盗。其尤强者在某所,则自驰马以往,士卒不及从,惟四骑追之,遂与贼遇,手杀三人。凡二十三人者,一日皆获。二十八日,复命京师。

  枢密吏谓曰:“与我银,为君致阁职。”怿曰:“用赂得官,非我欲,况贫无银;有,固不可也。”吏怒,匿其阀,以免短使送三班。三班用例,与兵马监押。未行,会交趾獠叛,杀海上巡检,昭、化诸州皆警,往者数辈不能定。因命怿往,尽手杀之。还,乃授阁门祗候。怿曰:“是行也,非独吾功,位有居吾上者,吾乃其佐也,今彼留而我还,我赏厚而彼轻,得不疑我盖其功而自伐乎?受之徒惭吾心。”将让其赏归己上者,以奏稿示予。予谓曰:“让之,必不听,徒以好名与诈取讥也。”怿叹曰:“亦思之,然士顾其心何如尔,当自信其心以行,讥何累也?若欲避名,则善皆不可为也已。”余惭其言。卒让之,不听。怿虽举进士,而不甚知书,然其所为,皆合道理,多此类。

  始居雍丘,遭大水,有粟二廪,将以舟载之,见民走避溺者,遂弃其粟,以舟载之。见民荒岁,聚其里人饲之,粟尽乃止。怿善剑及铁简,力过数人,而有谋略。遇人常畏,若不自足。其为人不甚长大,亦自修为威仪,言语如不出其口,卒然遇人,不知其健且勇也。

  庐陵欧阳修曰:勇力人所有,而能知用其勇者,少矣。若怿可谓义勇之士,其学问不深而能者,盖天性也。余固喜传人事,尤爱司马迁善传,而其所书皆伟烈奇节,士喜读之,欲学其作,而怪今人如迁所书者何少也!乃疑迁特雄文,善壮其说,而古人未必然也?及得桑怿事,乃知古之人有然焉,迁书不诬也,知今人固有而但不尽知也。怿所为壮矣,而不知予文能如迁书,使人读而喜否?姑次第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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