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友二纪前别离,万里外每恐终此。生交会安知三故人一,夕今相对绿鬓既。
先凋行恐成聋瞆,妻孥幸无恙幼稚。尽成大,两君盖,神祐滇蜀出万隘。
仆也疾未平中朝谢,俦辈举目孰不改。身存心可碎那择,儒与佛有得差为。
快既揽淮南春雕阑,杂锦绘使者官事。馀翩然动,旌旆连舫指空江。
但见天垂盖駮嶂,立阳霞受日腾光。怪阴壑霭如云,蒙龙奏悲籁。
阴阳有开阖,一气无迁代。谁云逝者多,澄川故如带。
举觞酹冯夷,布席卧惊汰。聊与平生心从容托江濑。
将军昨日射黄羊,亲为番王进一汤。百手尽从空里举,更凭通事贡真香。
指回澜、金乌弄彩,搏桑万里初晓。十年苦识琴三昧,赢却者回孤抱。
中散老。恐一曲广陵,难媚人间好。刺船行早。等独鹤摩天,片云吹海,直得赏音少。
龙门峻,何处丹壶青峤。弱流飞渡难到。玉鸾笙语云和叶,一霎环风迷渺。
归去好。恁捻个鱼竿,要拂珊瑚钓。桐心未槁。但秋月春花,得闲消领,随地是蓬岛。
曾将玉蕊饷妆台,低枕亲闻暗麝来。争奈暮秋花事断,闲窗惊喜蜡梅开。
读书万卷必读律,此语偶自坡公出;其实二者匪殊观,治心救世理则一。
书之注疏多于书,律亦如是贵详悉。后生聪明且轻薄,瞥眼看律如驰驿;
句可割裂字可删,顿令本文无完质。律文尚遭刽子手,区区民命复何有!
民命纵为君所轻,舞文无乃露其丑;君久自负读书人,只恐读书亦失真。
粉墙如雪。认枇杷几树,是相思叶。水榭吹红,点点上他裙屧。
玉钩暗捲玲珑竹,尽移灯、载愁双楫。鞋香钿落,懒云微映,枕函斜月。
记密写、薤书螺盒。有蛱蝶见来,鹦鹉能说。十载征衫,只做一番离别。
乞浆崔护今憔翠,怕重寻、笑人桃靥。如何梦里,相逢依旧,好花时节。
郑子玄者,丘长孺父子之文会友也。文虽不如其父子,而质实有耻,不肯讲学,亦可喜,故喜之。盖彼全不曾亲见颜、曾、思、孟,又不曾亲见周、程、张、朱,但见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实实如是尔也,故耻而不肯讲。不讲虽是过,然使学者耻而不讲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卒如是而止,则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可诛也。彼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者皆口谈道德而心存高官,志在巨富;既已得高官巨富矣,仍讲道德,说仁义自若也;又从而哓哓然语人曰:“我欲厉俗而风世。”彼谓败俗伤世者,莫甚于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也,是以益不信。不信故不讲。然则不讲亦未为过矣。
黄生过此,闻其自京师往长芦抽丰,复跟长芦长官别赴新任。至九江,遇一显者,乃舍旧从新,随转而北,冲风冒寒,不顾年老生死。既到麻城,见我言曰:“我欲游嵩少,彼显者亦欲游嵩少,拉我同行,是以至此。然显者俟我于城中,势不能一宿。回日当复道此,道此则多聚三五日而别,兹卒卒诚难割舍云。”其言如此,其情何如?我揣其中实为林汝宁好一口食难割舍耳。然林汝宁向者三任,彼无一任不往,往必满载而归,兹尚未厌足,如饿狗思想隔日屎,乃敢欺我以为游嵩少。夫以游嵩少藏林汝宁之抽丰来嗛我;又恐林汝宁之疑其为再寻己也,复以舍不得李卓老,当再来访李卓老,以嗛林汝宁:名利两得,身行俱全。我与林汝宁几皆在其术中而不悟矣;可不谓巧乎!今之道学,何以异此!
由此观之,今之所谓圣人者,其与今之所谓山人者一也,特有幸不幸之异耳。幸而能诗,则自称曰山人;不幸而不能诗,则辞却山人而以圣人名。幸而能讲良知,则自称曰圣人;不幸而不能讲良知,则谢却圣人而以山人称。展转反复,以欺世获利。名为山人而心同商贾,口谈道德而志在穿窬。夫名山人而心商贾,既已可鄙矣,乃反掩抽丰而显嵩少,谓人可得而欺焉,尤可鄙也!今之讲道德性命者,皆游嵩少者也;今之患得患失,志于高官重禄,好田宅,美风水,以为子孙荫者,皆其托名于林汝宁,以为舍不得李卓老者也。然则郑子玄之不肯讲学,信乎其不足怪矣。
且商贾亦何可鄙之有?挟数万之赀,经风涛之险,受辱于关吏,忍诟于市易,辛勤万状,所挟者重,所得者末。然必交结于卿大夫之门,然后可以收其利而远其害,安能傲然而坐于公卿大夫之上哉!今山人者,名之为商贾,则其实不持一文;称之为山人,则非公卿之门不履,故可贱耳。虽然,我宁无有是乎?然安知我无商贾之行之心,而释迦其衣以欺世而盗名也耶?有则幸为我加诛,我不护痛也。虽然,若其患得而又患失,买田宅,求风水等事,决知免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