居巷相南北,登门久岁时。温言流肺腑,和气见须眉。
日昃长沙傅,年凋绛县师。春云冒丹旐,同会袂成帷。
凝香句满空同石,静向东山卧白云。夫子自能明易学,众人谁解识玄文。
空江短棹自诗卷,别岸飞花扑练裙。到得带园春已过,煮茶应共竹间分。
百尺松阴十亩园,此中人物似桃源。衣冠俎豆犹三代,鸡犬桑麻自一村。
垣外白榆随宿列,树头青鸟候风翻。坐来髣髴疑仙境,试问先生笑不言。
河漕西下沸如汤,骤雨那知触禁墙。金马门前泥没象,铜驼陌上水平坊。
千家灯火然阴壑,五夜哀呼彻未央。缚竹为箄通市口,大都风景似南方。
正消魂、故园烽火,天涯犹惜春晚。客怀无赖寻花醉,寂寞自来僧院。
禅榻畔,但破帽、茸衫留得高阳伴。凤城渐暖。任清磬声边,花开花落,容易鬓丝换。
江南恨,提起东风肠断。马头飞絮零乱。王孙已是无归路,说甚间关莺燕。
花莫管,便唱煞、铜鞮那有金尊劝。飘零自怨。只倚遍栏干,长安芳草,依旧夕阳满。
结客少年场,诩诩日追逐。如何伐木诗,雅韵竟难续。
缅怀金石交,仰止圣贤躅。直谅资丽泽,燕辟承耻辱。
所以善道之,讵云惜忠告。吾生已壮齿,沉冥尚幽谷。
譬之百疾攻,良药久未服。端居发深省,怆然抱惭恧。
昨感吾子言,一一道衷曲。岂同心背负,甘为手翻覆。
膏肓托砭箴,茅塞藉锄斸。愿言坚此盟,吾志当共勖。
云巅老猿吟,松下仙犬吠。山童不知名,啸入青云去。
植曰:数日不见,思子为劳,想同之也。
仆少好为文章,迄至于今,二十有五年矣,然今世作者,可略而言也。昔仲宣独步于汉南,孔璋鹰扬于河朔,伟长擅名于青土,公干振藻于海隅,德琏发迹于大魏,足下高视于上京。当此之时,人人自谓握灵蛇之珠,家家自谓抱荆山之玉,吾王于是设天网以该之,顿八紘以掩之,今尽集兹国矣。然此数子犹复不能飞鶱绝迹,一举千里。以孔璋之才,不闲于辞赋,而多自谓能与司马长卿同风,譬画虎不成反为狗也,前书嘲之,反作论盛道仆赞其文。夫钟期不失听,于今称之,吾亦不能妄叹者,畏后世之嗤余也。
世人之著述,不能无病,仆常好人讥弹其文,有不善者,应时改定。昔丁敬礼常作小文,使仆润饰之,仆自以才不过若人,辞不为也。敬礼谓仆,卿何疑难,文之佳恶,吾自得之,后世谁相知定吾文者邪?吾常叹此达言,以为美谈。昔尼父之文辞,与人流通,至于制《春秋》,游夏之徒乃不能措一辞。过此而言不病者,吾未之见也。
盖有南威之容,乃可以论于淑媛,有龙渊之利,乃可以议于断割,刘季绪才不能逮于作者,而好诋诃文章,掎摭利病。昔田巴毁五帝,罪三王,訾五霸于稷下,一旦而服千人,鲁连一说,使终身杜口。刘生之辩,未若田氏,今之仲连,求之不难,可无息乎?人各有好尚,兰荪蕙之芳,众人所好,而海畔有逐臭之夫;咸池六茎之发,众人所同乐,而墨翟有非之论,岂可同哉!
今往仆少小所著辞赋一通相与,夫街谈巷说,必有可采,击辕之歌有应风雅,匹夫之思,未易轻弃也。辞赋小道,固未足以揄扬大义,彰示来世也。昔扬子云先朝执戟之臣耳,犹称壮夫不为也。吾虽德薄,位为藩侯,犹庶几戮力上国,流惠下民,建永世之业,流金石之功,岂徒以翰墨为勋绩,辞赋为君子哉!若吾志未果,吾道不行,则将采庶官之实录,辩时俗之得失,定仁义之衷,而一家之言,虽未能藏之于名山,将以传之同好,非要之皓首,岂今日之论乎?其言之不惭,恃惠子之知我也。
明早相迎,书不尽怀,植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