己亥杂诗（三百十五首选四）

其八
太行一脉走蝹蜿，莽莽畿西虎气蹲。
送我摇鞭竟东去，此山不语看中原。

其八十三
只筹一缆十夫多，细算千艘渡此河。
我亦曾穈太仓粟，夜闻邪许泪滂沱！
（五月十二日抵淮埔作）

其八十七
故人横海拜将军，侧立南天未蕆勋。
我有阴符三百字，蜡丸难寄惜雄文。

其一百三十
陶潜酷似卧龙豪，万古浔阳松菊高；
莫信诗人竟平淡，二分梁甫一分骚。

　　这组诗作于清道光十九年己亥（1839年）。这年龚自珍辞官，由北京南返杭州，后又北上接取家属，在南北往返的途中，他看着祖国的大好河山，目睹生活在苦难中的人民，不禁触景生情，思绪万千，即兴写下了一首又一首诗，于是诞生了《己亥杂诗》。

堕红一片已堪疑，吹到杨花事可知。借问春归谁与伴，泪痕都付石榴枝。

玄都寂寞花无主，剑浦芳菲树亦香。颜色似同风格异，刘郎非是旧刘郎。

凉雨净炎燠，微风松下来。眷言青云客，晼晚沧洲怀。

翰墨冠时辈，风流倾众才。高情表千仞，逸足淩三台。

既欣簪佩狎，复与缁锡谐。清言方屡接，又恐心期乖。

短褐逐渔钓，衡门翳蒿莱。宁知枉高驾，酌我林中杯。

尽醉无复辞，俱忘形与骸。

东风刮刮剧情吹，万玉园林孑不遗。席捲横收西楚货，国亡空怆后庭词。

拂红回去思前度，搔白看来惜少时。莫怪留连五十咏，老夫伤处少人知。

晚枫丹，丛菊老，乡梦乍萦绕。小雨城闉，旧约认鸿爪。

尽饶菰米炊香，鲈鱼破玉，话不尽、酒边愁抱。

听啼鸟。怕催镜里夫容，一夕带霜槁。相见湾头，又打木兰棹。

何如觅个樵青，招来萼绿，竟同泛、烟波圆泖。

黄流滚滚自天来，夜斩层冰晓楫催。广武山头初日上，大梁城北乱云开。

亲心逐子前年度，游辙何时此济回。多谢河公好看客，安澜空望古今才。

使节光华礼乐崇，皇华原隰辔玲珑。五风十雨祠三岛，万岁千秋祝两宫。

醮起碧鸡山月白，仗移黄鹄禁云红。召南庶类深仁泽，行见驺虞发五豵。

汲汲修途频顾影，悠悠息壤且徵疑。清言郭象能为累，狂态袁羊未是奇。

长铗吹来心止水，尘冠弹出鬓成丝。平生微意趋江海，终有才难泪尽时。

堪笑南塘野老家，客来无酒只烹茶。池荒莲蛹青房子，霜老鸡人绛帻花。

海气东连瑶浦暗，江流西绕玉山斜。扶藜缓步归来晚，閒看污邪载满车。

何以悦亲颜，儿从阙下还。玉壶春酒绿，金织舞衣斑。

恺悌哦松外，从容问膳间。令人自兴孝，喜色满家山。

柴门开亦静，无事手常关。晓露花争坼，斜阳牛自还。

相看忘塞俗，久已负家山。偶忆雍陶句，开笼放白鹇。

飞来青鸟传娇病。消瘦梨花粉。东君为惜晓妆成。止住风姨莫遣、晓寒侵。

愁波皱碧春山敛。情性耽幽淡。卿卿合唤小梅仙。别有一般风韵、是天然。

龙性或可拳，麟游或非时。未若九霄凤，鉴辉而时之。

朝飞扶桑津，暮宿月树枝。翱翔阅千载，秉德何由衰。

伦云听其鸣，夔亦致其仪。向非轩与虞，尔技将安施。

我昔趋神京，道出匡庐峰。手持绿玉杖，遍踏金芙蓉。

是时秋高天气肃，最爱秋声满岩谷。万顷湖光带白蘋，九叠屏风挂飞瀑。

结巢便欲栖云间，夔龙趋赴鹓鸾班。才名用世果何有，赢得归来双鬓班。

至今梦想烟霞趣，拟托毫缣写情素。君家此图谁所摹，似我当时旧游处。

远山缥缈如游龙，好处尽在烟岚中。晴波落日曳澄练，枯林老叶鸣秋风。

屠苏高下林间起，水色山光画图里。软红无路到柴扉，空翠常时扑书几。

中流放棹知何人，锦袍坐岸方乌巾。若非高洁鲁连子，应是风流贺季真。

我生垂老愿未酬，鲁人讵识东家丘。图中胜概倘易致，便从此地营菟裘。

摇落天涯暮，羁栖感不胜。无家遂耕隐，有妇作吟朋。

多病风怀减，悲秋客思增。吾生安守拙，与世敢模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