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人以短短四句写出淮岸硖石古寺那样一片天地,同时表现了诗人的情感活动,面对眼前的山寺,虽身未能至而心向往之。
船停泊在淮河岸边的硖石山下,山上坐落着一所古寺。山并不高,但从河底的船中仰视,寺里的古塔却给人“半倚天”之感。硖石一带环境幽静,加上古寺高踞山巅,遂使诗人觉得寺中的老僧,佛性圆足,超脱尘境。舟行是寂寞的,此时舟泊硖石,诗人想到方外老僧,起了探胜造访的念头,他是在舟中纵目眺望,然后登上了河岸,但发现松径边寺庙的栅栏是锁着的,寂无人迹。于是希望变成了怅望,古寺在诗人的心理上愈去愈远了。然而就在这怅望之际传来了暮钟的声音,一声声进入画船。那佛国世界本已遥远难即,此时却放出钟声来到人间,这种声音,发人深省,令人神往。
这四句诗,在地理位置的处理下,先由下而上,又由上而下,境界开朗;在景物与感官的搭配上,又有动有静,有视觉又有听觉的感受,从而使读者细密地品味出作者当时的心情。唐张继《枫桥夜泊》有“姑苏城外寒山寺,夜半钟声到客船”句,写红尘扰乱中的寺庙钟声;这首诗写人烟稀少处的寺庙钟声,各自意境不同,都写得很美。
诗在空间位置的处理上,首句是向上仰观古塔,末句是钟声下及画船。自下而上,复又自上而下,硖石古寺在心理上高远超脱的印象,即不待刻画已自然形成。在景物的搭配上,既有动,又有静,既有山巅古寺,又有水滨画船。于互相映衬中突出了硖石寺的静穆,而不显得枯寂。末句由写视觉感受,转到写钟声,更添出无限诗意。那钟声在船头,在水上,荡漾传送,终于消失,但在诗人心灵深处却悠然不尽,久久牵动着他的情思。诗似收而未收,富有余味。
翔风纤弱绿珠长,十队联行避月光。总为丛来真不细,枉教狂眼一时忙。
东溪先生才品高,当今作者推风骚。读书万卷颇自得,兴来落笔生波涛。
波涛旦夕为霖去,洒向人间作膏雨。万方草木一时春,六月南薰吹溽暑。
东林野老懒下床,朝来忽觉清风凉。披衣起问风来处,闻说东溪正束装。
轻装结束何所有,奚背诗囊大如斗。生平心血为谁倾,留与苍生作粮糗。
婴儿索乳饥待餐,民胞物与应相关。漫将诗卷酬风月,换取经纶起痌瘝。
此身只合宰天下,区区百里胡为者。至人出处不易知,小用大用无取舍。
良庖游刃恢有馀,割牛割鸡同批虚。一朝利器在公手,盘根错节当何如。
先生行矣时未晚,抟风直上鹏程远。早将名字列屏风,伫见文章推补衮。
朝来墨绶暮黄扉,黑头宰相遥相思。不须更问东林老,期君努力为所为。
男儿贵自立,弧矢昔所悬。相期在千古,不让今人前。
我年三十六,一第幸登天。蹉跎犹自悔,兀兀嗟穷年。
穷通虽有命,尔志当益坚。譬如登华岱,奋迹陟其巅。
且披邺侯架,更著祖生鞭。光阴如过隙,转瞬难久延。
桑榆收已晚,时逾境亦迁。门闾吾望子,勿复废钻研!
桐墨题欢,蒲帆卷恨,匆匆催上吴舲。何处停桡,前头有座旗亭。
绿濛濛地人家柳,忆当初、此地移筝。到如今、纸阁芦帘,记不分明。
人生但似江潮水,便两三枝桨,打也难分。已是离筵,休教酒又愁醒。
湖天如梦低归雁,怕芦花、不算飘零。一程程、风起潮声,雨做秋声。
哀鸣满四墅,四野无稻粱。可怜声嗷嗷,日夜鸣饥肠。
长欃无处觅黄独,中野惟蒿带烟绿。口实乃与角龙争,性命但凭寸茎续。
鹑衣村妇蓬鬓鬖,后者五五前三三。终朝采蒿蒿满篮,携篮归来红日酣。
释之蒸之如荠甘,土锉一饱偕夫男。夫男一饱力可用,踯躅水田秧插种。
青青田中秧,籽粒借官仓。所祝刈获丰,官仓得填偿。
囊有余粟充资粮,蒿兮蒿兮谁尔尝。苦忆年年谷未熟,打稻交官犹未足。
惊风匿白日,山深路如漆。乌店灰烬余,一二破土室。
老叟迓客坐,欲语神惨栗。自言就木年,平头六十一。
有男己娶妇,菽水欢绕膝。更有乳下孙,调弄慰衰疾。
昨月寇突至,仓猝生离别。我老骨髓乾,欲逃逃不脱。
长跪乞贼怜,股悚甘嗔喝。筛簸我稻粱,颠倒我裋褐。
一棺久待死,斧作薪柴艺。胆裂潜吞声,贼去幸复活。
近稍集流亡,初从乱离说。云我子恋妇,十步每九蹶。
更有襁褓儿,呱呱难舍决。大半落贼手,残害为异物。
敢望骨肉欢,异时聚蓬筚。但愿抚其尸,一洒眼中血。
天明叟出门,扶杖寻儿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