钉鞋踏破祥符路。似白鹭、纷纷去。试盝幞头谁与度。八厢儿事,两员直殿,怀挟无藏处。
时辰报尽天将暮。把笔胡填备员句。试问闲愁知几许。两条脂烛,半盂馊饭,一阵黄昏雨。
恰好雨后道路泥滑,举子们都穿上钉鞋去往京城之内,身着白衣的考生好似群群白鹭,涌向考场。携着试盝,戴着各式幞头。考场兵士武官众多,想要怀中挟带资料也无可能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天色将晚,困坐场屋的举子一筹莫展,只好胡乱写上几句充数。要问困苦难受之情有多深?只有两根蜡烛,半碗馊饭,一阵让人更感更感凄苦的黄昏雨。
祥符路:借指京城之内。
盝:古代的一种竹匣。
幞头:为宋人通用头巾,以桐木衬里,加上条巾垂脚,形式多样。
八厢儿事:南宋吴自牧《梦粱录》卷二《诸州府得解士人赴省闱》条记:“其士人在贡院中,自有巡廊军卒赍砚水、点心,泡饭、茶、酒、菜、肉之属货卖。亦有八厢太保巡廊事。”南宋制度多承袭北宋,故《梦粱录》所记也可供参考。
备员:充数、凑数。谓居官有职无权或无所作为。
盂: 盛饭的器皿。
北宋后期贺铸的《青玉案》(凌波不过横塘路)词,写梅雨时间的闲愁情绪,字面优美,流传甚广。这首词当是社会下层文人的作品。它用贺词原韵描述举子应试时狼狈可笑的情形,题为“咏举子赴省”。看来作者对于举场生活很有体验,可能是屡试不中者,因而对应试举子极尽嘲讽之能事。
宋代科举考试制度规定,各地乡试合格的举子于开科前的冬天齐集京都礼部,初春在礼部进行严格的考试,考试合格者列名放榜于尚书省。这次称为省试。省试之后还得由皇帝亲自殿试。此词写举子参加省试的情形。
词的上片写考试前的准备阶段。祥符县为北宋都城开封府治所在地。祥符路借指京城之内。宋制三年开科,头年地方秋试后,各地举子陆续集中于京都。“钉鞋踏破详符路”,写省试开始时,举子们纷纷前去,恰好雨后道路泥滑,他们穿上有铁钉的雨鞋,身着白衣,攘攘涌向考场。“踏破”和“白鹭”都有讥笑的意味,表现慌忙和滑稽的状态。“盝”,音禄,小匣,“试盝”即文具盒之类的用具。“幞头”为宋人通用头巾,以桐木衬里,加上条巾垂脚,形式多样。举子们携着试盝,戴着不合适的幞头,形象就更加有点可笑了。
宋代的考试制度非常严密,“凡就试唯词赋者许持《切韵》、《玉篇》(工具书),其挟书为奸,及口相受授者,发觉即黜之”(《宋史》卷一五五《选举志》)。所以举子进入考试之时须经搜查,看看有无挟带。“八厢儿事”即许多兵士,“直殿”指朝廷侍卫武官。进入考场之时,既有许多兵士搜查,又有两员朝廷武官监督,弄得“怀挟无藏处”,根本无法作弊了。可怜这些举子本来才学粗疏,考场管理之严,就更使他们无计可施了。然而乘兴考试又是士人唯一入仕之路,许多士人仍然怀着侥幸心情进入了考场。
词的下片写举子在考场中的困窘愁苦之态。“凡命士应举,谓之锁厅试”。举子进入考场之后立即锁厅考试,自朝至暮,一连数日。作者省略了许多考试的细节。“时辰报尽天将暮”,时间一点点过去,困坐场屋的举子一筹莫展,文思滞钝,天色已暮,只得敷衍了事,“把笔胡填备员句”。据北宋王辟之《渑水燕谈录·贡举》云:“本朝引校多士,率用白昼,不复继烛。”天黑前必须交卷。他大约一整天都无从下笔,临到交卷前便只好胡乱写上几句充数。这两句写举子考试时无可奈何的心情和困窘情状。贺铸词中的“试问闲愁都几许?一川烟草,满城风絮,梅子黄时雨。”为全词最精彩的部分,表现了词人的闲情逸致,很有诗意,赢得贺梅子之称。
作者套改贺词以表现考场中的“闲愁”。其实哪里是闲愁。而是困苦难受之情:“两条脂烛,半盂馊饭,一阵黄昏雨。”宋代考场中,到日暮一般再点两条蜡烛以待士子。考试既不如意,头昏眼花,饥肠辘辘,面对暗淡将尽的烛光和难咽的馊饭,苦不堪言。若是小园闲庭或高楼水榭,徙倚挑徘徊之时,“一阵黄昏雨”倒能增添一点诗情雅趣。可是举子们此时还有什么诗情雅趣,黄昏之雨只能使心情更加烦乱、更感凄苦了。在备述举子奔忙、进入考场、考试等情况等狼狈困苦的意象之后,结句忽然来一笔自然现象的描写,好似以景结情,补足了举子们黄昏的难堪环境氛围。这样作结,颇有清空之效,留下想象余地,且很有风趣。
这首词嘲讽那些久困场屋、才学浅陋而又热衷科举的士人,用漫画的夸张手法描绘出举子赴省试的狼狈可笑形象。这些举子好像后来吴敬梓在《儒林外史》写的范进中举的情形一样,虽可笑而又可怜。他们屡试不第,是科举考试制度下的牺牲者。多次的失败麻木了他们的思想,扭曲了形象和性格,他们是值得同情的人物。从这首小词里,可以看到呻吟在封建制度重压之下不幸士人的可笑而可怜的形象。宋代文人词缺乏讽刺幽默的传统。而且题材范围也比较狭窄。这首民间作品使我们耳目一新,见到一种特殊的题材和特殊的表现方法,可惜这类作品保存下来的真是太少了。
交道今莫言,难以古义责。锱铢较利害,便有太行隔。
余生性阔疏,逢人出胸膈。一旦有骇机,四向尽戈戟。
平生交游面,化为虎狼额。谤气惨不开,中者若病疫。
遂令老成人,坐是亦见斥。既出芸香署,又下金华席。
摧辱实难任,官名亦非惜。罪始职于予,时情未当隙。
今来濠水涯,日夜自羞惕。高风激颓波,相遇过畴昔。
白璧露肺肝,晴云见颜色。乃知天壤间,自有道义伯。
明日又告行,吁嗟四海窄。
麻衫如苇别芹宫,那复哀殇客路中。幸免西河夫子恸,稍存嬴博古人风。
腮毛换去三停白,桕叶归来十度红。富贵几何愁苦剧,令人翘首眄飞鸿。
于君之家临具区,躬耕把钓何勤劬。爰作新台奉亲乐,婴啼拙舞将驩娱。
知君綵衣常自著,匪独乐尔怡妻孥。上堂朝夕具甘旨,列以羔豚兼莼鲈。
称觞愿亲百岁寿,无由驻目忘朝晡。长年树桑阴满户,林中夜夜巢慈乌。
服劳恐辱子事尽,生祥下瑞天理符。君不见东家万厦畜有馀,生儿二十不读书。
崇朝街里调鞍马,不肯堂中问起居。又不见西家有子怀明珠,十年辞家远游去,天下豪狭相奔趋。
白发之亲双眼枯,令名既失身受污。于君于君非尔徒,于君于君非尔徒。
汀袍犹拥绿,林幄尚遮青。霖雨秋冬接,商飙早晚经。
枯荄明野烧,槁叶暗深坰。荣谢何终极,衰迟孰所令。
南北相逢,重借问、古今齐楚。烛花红、夜阑共语。怅六朝兴废,但倚空高树。
目断帝乡,梦迷雁浦。
故人疏、梅驿断,音书有数。塞鸿归、过来又去。正春浓,依旧作、天涯行旅。
伤心望极,淡烟细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