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二句是写诗人试后登楼所见。“春云浓淡日微光,双阙重门耸建章。”诗人登上开封府内的考选楼,只见春云浓淡,不一变幻,然“浓妆淡抹总相宜”,更兼日曜微光,以至日光和谐,衬作宫殿的背景,使“双阙重门耸建章”有广袤的空间背景。从外观到内景,写得凝重,而又背景浑厚。一、二两句,不无“大宋威武,天下太平”之意。
三、四句则写诗人登楼后内心所感。“不上楼来知几日,满城无算柳梢黄。”不上宫殿中的铨楼没几天,只见满城无数柳梢黄,时光荏苒,岁月无情,登此铨楼,诗人若有所思。科举考试,至宋臻于极盛,朝廷有“选举法’’,诗人身为朝臣,亲自与事,登临考楼,得无思乎?“无算”一词,却于全句通俗中见古雅。
诗人考试毕登临,他的心态,似慰勉,似忻喜,似览观盛世,似不无忧世。从宏观背景,到满城柳梢,从外观“双阙”,到内景宋宫,从院楼群落,到铨楼一处,从春云浓淡,到柳梢泛黄,无不全收诗人眼底,作了层次分明,色调丰富的反映,全诗以自然美为主调,由于诗人素主行文简淡,写自然美也不浓妆而工淡抹,于简淡中见多样,更需识力和功力。
江水远赴瞿唐门,建瓴而下势欲吞。东过秭归峡逾逼,双崖突起如藩垣。
神龙在槛虎被缚,自然拿攫还腾奔。巨石中央列戈戟,云霾雨蛰磐孤根。
潆洄未肯注东海,朝宗讵识天王尊。天吴九首作窟宅,当年割据哀公孙。
老蛟昼号猿夜啸,估客万里伤心魂。疑是共工怒,头触昆仑折天柱。
又似樊将军,毛发冲冠皆倒竖。丛祠血食饱淫昏,开凿无人念神禹。
岸边林立黄头儿,负戴装囊半村女。攀萝扪葛胜丁男,头上银钗已非古。
行旅纷纷学鱼贯,邻船隔舫更相唤。一舟才过万人呼,沙头杂坐忘餐饭。
西来?艚去如箭,死丧之色人人面。涛声断处即安澜,咫尺分明割乡县。
舟人酾酒妻孥喜,历尽惊湍观已止。艰危莫漫数黄牛,鹿角狼头曹桧耳。
竹里萧萧雨,轩中景自幽。明珠当砌落,碧玉倚阑愁。
烟护常疑晚,风随镇似秋。响分弦上度,色借画中浮。
翠叶濡偏重,琼林着更柔。羽沾餐实凤,衣湿在林鸠。
嶰谷阴时觅,淇园暝处求。青苔知渐厚,绿雾觉添稠。
截管情何及,题竿兴未酬。阮生宜径造,着屐与谁游。
潞河垂柳叶初凋,万里归云逐去?。乡梦已先流水到,客愁渐近故山消。
青霄秋并双飞翼,沧海寒生六印潮。墙角短檠休便弃,君家业擅五车饶。
碣石寒光远,□□秋色高。长沙正下叶,曲岸已飞涛。
君王怅晚节,延伫竭神皋。复属西园夜,轻辇暂游遨。
游遨未云赏,苍茫孤月上。枝间影合离,波上光来往。
此夕未央宫,应照仙人掌。掌高明转净,夜深留睿想。
处处敞高扃,流照满珠庭。重轮入雅曲,合璧应祥经。
灿烂浮珠网,参差间玉星。山幽有芳桂,林静发新蓂。
蓂开布帝城,分枝共月明。斜晖渐西落,弥□轸归情。
骖驾且来游,圣藻命舒愁。询刍以蠲病,参妙本难酬。
良史称天闳,因时命应刘。楚王追绿兕,齐后出青丘。
驰原落云翼,截水曳吞舟。无劳子虚咤,即事可忘忧。
八座方登政事堂,一麾却佩郡侯章。求闲宛转常虞谤,治剧从容岂厌忙。
老去昔游君尚记,梦回陈迹我俱忘。相从且共衔杯乐,世路争名巧中伤。
开元七年,道士有吕翁者,得神仙术,行邯郸道中,息邸舍,摄帽弛带隐囊而坐,俄见旅中少年,乃卢生也。衣短褐,乘青驹,将适于田,亦止于邸中,与翁共席而坐,言笑殊畅。久之,卢生顾其衣装敝亵,乃长叹息曰:“大丈夫生世不谐,困如是也!”翁曰:“观子形体,无苦无恙,谈谐方适,而叹其困者,何也?”生曰:“吾此苟生耳,何适之谓?”翁曰:“此不谓适,而何谓适?”答曰:“士之生世,当建功树名,出将入相,列鼎而食,选声而听,使族益昌而家益肥,然后可以言适乎。吾尝志于学,富于游艺,自惟当年青紫可拾。今已适壮,犹勤畎亩,非困而何?”言讫,而目昏思寐。
时主人方蒸黍。翁乃探囊中枕以授之,曰:“子枕吾枕,当令子荣适如志。”其枕青甆,而窍其两端,生俛首就之,见其窍渐大,明朗。乃举身而入,遂至其家。数月,娶清河崔氏女,女容甚丽,生资愈厚。生大悦,由是衣装服驭,日益鲜盛。明年,举进士,登第,释褐秘校,应制,转渭南尉,俄迁监察御史,转起居舍人知制诰,三载,出典同州,迁陕牧,生性好土功,自陕西凿河八十里,以济不通,邦人利之,刻石纪德,移节卞州,领河南道采访使,征为京兆尹。是岁,神武皇帝方事戎狄,恢宏土宇,会吐蕃悉抹逻及烛龙莽布支攻陷瓜沙,而节度使王君毚新被杀,河湟震动。帝思将帅之才,遂除生御史中丞、河西节度使。大破戎虏,斩首七千级,开地九百里,筑三大城以遮要害,边人立石于居延山以颂之。归朝册勋,恩礼极盛,转吏部侍郎,迁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。时望清重,群情翕习。大为时宰所忌,以飞语中之,贬为端州刺史。三年,征为常侍,未几,同中书门下平章事。与萧中令嵩、裴侍中光庭同执大政十余年,嘉谟密令,一日三接,献替启沃,号为贤相。同列害之,复诬与边将交结,所图不轨。制下狱。府吏引从至其门而急收之。生惶骇不测,谓妻子曰:“吾家山东,有良田五顷,足以御寒馁,何苦求禄?而今及此,思短褐、乘青驹,行邯郸道中,不可得也!”引刃自刎。其妻救之,获免。其罹者皆死,独生为中官保之,减罪死,投驩州。
数年,帝知冤,复追为中书令,封燕国公,恩旨殊异。生子曰俭、曰传、曰位,曰倜、曰倚,皆有才器。俭进士登第,为考功员;传为侍御史;位为太常丞;倜为万年尉;倚最贤,年二十八,为左襄,其姻媾皆天下望族。有孙十余人。两窜荒徼,再登台铉,出入中外,徊翔台阁,五十余年,崇盛赫奕。性颇奢荡,甚好佚乐,后庭声色,皆第一绮丽,前后赐良田、甲第、佳人、名马,不可胜数。后年渐衰迈,屡乞骸骨,不许。病,中人候问,相踵于道,名医上药,无不至焉。将殁,上疏曰:“臣本山东诸生,以田圃为娱。偶逢圣运,得列官叙。过蒙殊奖,特秩鸿私,出拥节旌,入升台辅,周旋内外,锦历岁时。有忝天恩,无裨圣化。负乘贻寇,履薄增忧,日惧一日,不知老至。今年逾八十,位极三事,钟漏并歇,筋骸俱耄,弥留沈顿,待时益尽,顾无成效,上答休明,空负深恩,永辞圣代。无任感恋之至。谨奉表陈谢。”诏曰:“卿以俊德,作朕元辅,出拥藩翰,入赞雍熙。升平二纪,实卿所赖,比婴疾疹,日谓痊平。岂斯沈痼,良用悯恻。今令骠骑大将军高力士就第候省,其勉加针石,为予自爱,犹冀无妄,期于有瘳。”是夕,薨。
卢生欠伸而悟,见其身方偃于邸舍,吕翁坐其傍,主人蒸黍未熟,触类如故。生蹶然而兴,曰:“岂其梦寐也?”翁谓生曰:“人生之适,亦如是矣。”生怃然良久,谢曰:“夫宠辱之道,穷达之运,得丧之理,死生之情,尽知之矣。此先生所以窒吾欲也,敢不受教!”稽首再拜而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