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说随船在湘江航行,可以看到九面衡山;芙蓉峰像碧色的莲花盛开,朵莲花在江心映现。旭日渐渐飞升,金光碧光交错摇颤;晶亮的峰光反射江面,澄澈的湘江如同长绢。
是谁派遣迷云生于极高的山峦?自从舜到了苍梧之野,湘江便有仙人遗踪出现,仙人的篆书就封锁在云雾里面。仙女峰如帝尧女儿的长眉,为舜一去不回愁眉不展,她们被云雾深深地遮掩,不许人间看见她们的愁颜。
岳峰远碧:这是作者所写《潇湘十景词》之一。岳峰,即衡岳,也就是衡山,位于湖南中部,俯瞰湘江。因是五岳之一,故叫衡岳,岳峰。这首词的词前小序说:“自衡阳北三十里,至湘潭南六十里,岳峰浅碧,宛转入望。”
见说随帆瞻九面:见说,听说。九面,因湘江至衡山曲折很多,故能看衡山的九面。
碧藕花开:指莲花峰,即芙蓉峰。衡山有七十二峰,其中祝融、天柱、芙蓉、紫盖、石廪等五峰为著。
晶光返照湘江练:晶光,晶亮的峰光。练,白娟。
绝巘(yǎn):极高的山峰。
苍水仙踪:《史记·五帝本纪》载:舜“南巡狩,崩于苍梧之野”。苍梧,指桂林等地。苍水,苍梧之水,指湘江。仙踪,仙人的遗踪。
雾锁灵文篆:雾锁,被云雾封闭。灵文篆,神仙的篆书。据《吴越春秋》载,禹登衡山宛委山,发石得“金简玉字之书”。
帝女修眉愁不展:指仙女峰。帝女,指尧之二女、舜之二妃,死后化为仙女峰。愁不展,舜随湘水下苍梧而崩,不再归来,使帝女愁眉不展。
《蝶恋花·岳峰远碧》,是王夫之《潇湘十景词》之六。这之前,他曾写过《潇湘小八景》和《潇湘大八景》。潇湘,是湘江的别称,因其深且清而得名。《湘中记》云:“湘川清照五、七丈,下见底,石如樗蒲矣,五色鲜明,白沙如霜雪,赤岩若朝霞。”王夫之是湖南衡阳人,长期活动于湘水之滨,对家乡的山山水水,不但有细致的观察,而且有极深厚的感情,因而他笔下的湖南山水,自然优于他省他乡的墨客骚人。
“岳峰远碧”,就是从远处看苍碧的岳峰。作者在本词小序中云:“自衡阳北三十里至湘潭南六十里,岳峰浅碧,宛转入望。”岳峰,即南岳衡山。山在衡山县西,湘江流经其东,可俯瞰湘江。山势雄伟,有七十二峰,以祝融、天柱、芙蓉、紫盖、石廪五峰最为著名。词中所描述的“碧藕”,即芙蓉峰。
上片写的是泛舟湘江望中所见。“见说随帆瞻九面”,早就听说在曲折的湘江上航行,可以望见衡山各个不同的侧面。湘江从衡山东侧逶迤至株州,然后折而向西,至湘潭南六十里,再折而向北。所以,在这一段航程中,可以从东、西、北等多角度看岳峰。《水经注》载渔歌云:“帆随湘转,望衡九面。”“碧藕花开,朵朵波心现。”写苍碧的芙蓉等峰,倒映在清澈的江水中,像朵朵盛开的莲花,在波心隐现。传神地画出了一幅湘江衡岳倒影图。“晓月渐飞金碧颤,晶光返射湘江练。”清晨,天际残月渐渐隐去;衡岳群峰披上朝霞,峰间飞瀑流泉,返射颤动着的阳光,与素练般的江水,交相辉映,组成了一片飞动的神奇世界。画面极美,让人倾倒。
下片写云雾中的衡岳山峰。在旭日飞升时,变幻莫测的“迷云生绝巘”,将岳峰挺拔多姿的身影,掩盖起来了。作者由此展开了丰富、奇幻的想象:首先假定这隐去“绝巘”的“迷云”,是有人“遣”来的,“迷云”的“生”,是有意识、有目的的行动。然后询句,这“迷云”是谁遣来的呢?作者从两方面作了回答:
一、“苍水仙踪,雾锁灵文篆。”呵,这迷云的兴起,原来是为了掩盖苍水使者的仙踪,封锁灵文古篆。《吴越春秋》载:禹登衡山,“伤父功不成,乃于衡山血马祭之,仰天而啸,夕梦一人,自称元夷苍水使者,曰:欲得我山神书者斋焉。禹乃斋,遂获金简玉字之书,知治水之要,其功乃成。”又《衡阳县志》载,衡阳城北有岣嵝峰,上有石碑,字如蝌蚪文。
二、“帝女修眉愁不展,深深未许人间见。”这迷云的兴起,是为了掩盖帝尧二女的倩影,不许人间看到娥皇、女英修长的愁眉。自古有将远山喻修眉的用法。又晋张华《博物志》载:“尧之二女,舜之二妃,曰湘夫人。舜崩(于苍梧之野),二妃啼,以涕挥竹,竹尽斑。”
上片写得十分明快,描绘衡山至湘潭一段湘江,山如莲花,水如素练,雅淡高洁。其境界令人流连,其神韵令人景仰。下片转入迷离凄惋的叙述,如悲似怨、愁苦哀伤,感情激荡。上片写的是乐景,下片抒的哀情。这强烈的哀乐对比,用心何在?龙榆生先生有一段话,也许可作回答:王夫之“窜伏穷山,四十余年,一岁数徙其居,故国之戚,生死不亡”(《近三百年名家词选》)。词中是否有亡明之戚呢?见仁见智,惟读者自省。
我爱山居好,茶瓯困解围。松边横藓石,柳下敞渔扉。
细雨噞喁出,斜阳觳觫归。交情殊贵贱,似觉故人非。
春日晴,烧痕青。锦云片片,花雾溟溟。无位真人,面门出入,贼精贼精。
汝向名园去,佳游兴若何。柳溪须对月,花坞且停歌。
不寐杯空泻,微吟思转多。老来心数仄,徙倚立庭柯。
归去来兮,昨非今是,惆怅独悲奚语。迷途未远,晨景熹微,乃命导夫先路。
风扬舟轻,候门童稚,此日载瞻衡宇。酒盈尊、三径虽荒,松菊宛然如故。
聊寄傲、与世相违,旧交俱息,更复驾言焉取。琴书情话,寻壑经丘,倦鸟岫云容与。
农人告我,有事西畴,孤风情棹赋诗春雨。但乐夫、天命何疑,乘化任渠留去。
卖珠老妇发半白,提筐日走宫城陌。遍谒朱门不得休,斜倚道旁长叹息。
自言本是绿珠俦,夫婿先朝万户侯。锦衣夜直铜龙阙,画栋朝开碧玉楼。
尔时秀色新承选,二八嫂婷集内馆。小阁微风倚翠屏,閒房落月调金管。
罗衣宝靥不胜春,十斛明珠掌上新。只言华屋长如海,不道沧溟亦作尘。
当时世事一朝变,郿坞黄金实内殿。剑履三千帐下空,鸳鸯七十池边散。
前年曾向旧门过,新主承恩骤玉珂。今年又望门前道,行马半残生绿草。
繁华憔悴看如昨,覆雨翻云何闪烁。桥上年年阅水流,宫前岁岁看花落。
我闻此语涕沾裳,世事悠悠不可量。祗应汉代麒麟阁,千古名垂日月光。
龙楼凤阁重重,海上篷莱,天上瑶宫。锦绣人才,风云奇士,衮衮相逢。几
人侍黄金殿上,几人在紫陌尘中。运有穷通,宽着心胸,一任君王,一任天公。
六十二年,放归田野,多谢圣恩容我。兄弟相依,岁时伏腊,供奉祠堂香火。远近松楸,清明寒食,祭献鸡豚酒果。几多函、凤勅龙章,三代穹碑墓左。
天生的、好山好水,云泉竹树,到处堪游堪坐。雪霁梅开,春融花发,风外小舆轻舸。
城市山林,柴门竹户,早晚无关无锁。客来时、丰约随宜,块炙杯羹皆可。
不剪亦不斲,山楹在尘表。石泉声淙淙,秀谷自围绕。
是中玄览人,未见今日了。君固自无心,世亦不易晓。
梦奠何可攀,颓然泰山小。当时岩壑人,百世何矫矫。
清吟振霞缨,日翳群阴悄。
振衣千仞,便身如遗世,超然独立。万顷银涛生足下,缥缈片帆风力。
地下埋金,波间浮玉,天半撑孤壁。钓鱼台畔,一竿烟际孤植。
巍然砥柱中流,人工鬼斧,谁捧青莲出。纵翅扶摇须直上,到此长风一息。
激水三千,去天尺五,独矫翚飞翼。扁舟回顾,江心一点卷石。
